苏夜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太久。
现在不是停下来仔细研究的时候。
她加快脚步朝甬道深处走去，靴底在玉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在狭长的通道中反复回弹，像有人在暗中敲击着同一段节拍。
甬道的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苏夜猛地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空间是一片庞大的、近乎穹顶无边的地下石殿。
穹顶离地面至少二十丈，暗金色的光芒从穹顶的每一道裂隙中渗出来，将整座石殿照亮如白昼。
四壁是成片的墨色玉石，中间镶嵌着无数暗红色的晶体，那些晶体的排列方式错落有致，形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从四壁向内汇聚，将目光最终引导向石殿的正中央。
石殿的中央，矗立着一尊石像。
苏夜抬头看着她，手里的幽影星刃差点没握住。
那尊石像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雕成，质地介于大理石与玉石之间，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石像的高度将近十丈，头顶几乎触及穹顶的暗金色光缝。
它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袍服，袍服的纹理被雕刻得细致入微，每一道褶皱都像在风中微微拂动。
它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沉静安宁，低垂的眼帘让人看不清它的目光。
但这些都不是让苏夜呼吸停了一拍的原因。
石像的脸，有六分像她。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收束，甚至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微微上翘的弧度。
虽然石像的面容比苏夜更圆润一些，更柔和一些，眉眼间少了她那种杀伐带来的锐利，但那六分相似足以让任何见过苏夜的人在看清石像脸的那一刻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凛站在苏夜身侧，仰头看着那尊巨大的石像。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暗金色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瞳孔里倒映着石像的面容。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苏夜脸上，又转回石像脸上，来回看了两遍。
“……小苏夜，那是你祖宗吗？”
苏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石像的面容移到石像的袍服上，又移到交叠的双手上，最后停在石像的胸口位置。
那里的衣料被雕刻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弧度的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晶体，和闻栩手里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表面流转的银白色符文更加密集。
那就是完整的星核。或者说是星核的母体。
“妻主的眉眼和它确实有相似之处。”南宫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稳，但苏夜听出了他尾音里极细微的放缓，“尤其是嘴角。妻主不笑的时候，也会有一个向上弯的弧度。”
苏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雕像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胸口那块东西。风黎和池宸应该在岸上等得够久了，我们需要把他们叫下来，这东西需要他们的专业知识才能分析。”
南宫凛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把所有人都弄下来？水下那道门可不太友好。”
“那道门现在应该是开着的。”苏夜转身往回走，“门没有在我们身后关上，说明它不需要持续供能来维持开启状态。我们先上去接人，然后再下来看这尊石像。”
三个人沿着甬道返回，穿过那道已经敞开的门，重新进入水下的琥珀色空间。
苏夜在门边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门侧的边框，指尖触到的玉石质感和上次一样平滑温润，但那股吸力确实消失了。
他们浮出水面时，岸上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时野从一块高岩上跳下来，水花溅到膝盖，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妻主！你们下去快一个小时了！底下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苏夜爬上岸，拧了拧衣摆上滴落的积水，言简意赅：“下面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一座石殿，石殿里有石像。石像的脸有几分像我，胸口嵌着一块完整的星核母体。我需要风黎和池宸下去看。宁湛羽也得下去，你的纹身在那里有反应。”
宁湛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巨剑，稳步走到水边。肩胛处的青白光芒在水边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频率也更快了。
风黎已经在快速整理装备，把数据板做了防水封装，检测仪用密封袋裹了两层。池宸将古籍用油布仔细裹好塞入怀中，又检查了一遍防水火折和记录用的炭笔。
“水下甬道不长，但石殿空间很大。能量环境比上面稳定，至少没有那种让人反胃的暗能量沉积了。”苏夜补充了一句，“但石像周围有一股类似吸力的东西，遇到异常不要急着碰。”
七个人再次入水。
这一批人的水性参差不齐，南宫凛在水下为他们逐一构建了简易气腔，虽然比单独给苏夜做的那种薄了不少，但足够支撑短途水下移动。
风黎的检测仪穿过水面后读数骤然跳了一下，他隔着水膜看了屏幕一眼，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睁大了几分。
甬道依然安静，暗金色的光依旧柔和。
风黎和池宸在走过那段两侧布满银色脉络的甬道时双双放慢了脚步，一个人低头盯着数据板，一个人侧目细看墙面的纹理，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不长的、带着深思意味的轻嗯。
然后他们走出了甬道。
石殿展开在所有人面前时，池宸手里的古籍从油布中滑出半截。
他低头接住，又抬头看向那尊十丈高的石像，目光从石像的袍角一路向上，掠过交叠的双手、平缓的胸廓、脖颈的弧度，最后停在石像的面容上。
他的呼吸停了两拍。
风黎的检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他没有抬头看屏幕，因为他正仰头盯着那尊石像的脸，镜片后那双平日里只对数据有波动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六分像。”风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个数字，“从颅顶到下颌的比例、眉骨的突出程度、颧骨的宽度、鼻梁到人中到嘴唇的距离差，综合匹配度六成。如果是同一个模子翻出来的，误差不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