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将三枚碎片重新收回密封盒中，扣好盒盖。“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可能不是幻岩之森腹地？”
池宸和风黎同时看向她。
池宸先开口：“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推测：幻岩之森和星落之地是同一片区域在不同时期的名称。地貌变了，名字也变了，但核心封印位置没有变。”
风黎推了一下眼镜，语速比平时略快：
“我在石殿采集的能量读数可以支持这个推测。石像基座的暗红色晶体和石殿四壁的玉石材质，都与幻岩之森表层常见的灰白色石柱体系完全不同，反而更接近古籍中描述的‘星落之地核心材质’。石殿本身可能才是真正的‘星落之地’核心区域，而幻岩之森只是覆盖在它上方的一层外壳。”
苏夜靠在矮岩上，看着面前这片在金色光线中起伏的丘陵。
灌木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叶片上的光泽像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漆面。
她能感觉到腰间密封盒中那三枚碎片正在散发均匀而稳定的微温，像三颗被放在同一张布面上的暖石。
“外壳。”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幻岩之森是星落之地的外壳？”
“有可能。”池宸说，“甚至可能更复杂一些——星落之地在很久以前是露在地表的，但后来被某种力量掩埋了，掩埋层在漫长的岁月中演变成了幻岩之森。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丘陵，已经是掩埋层的最上方了。”
苏夜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尊石像的眼窝，想起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想起石殿四壁那些暗红色的同心圆晶体。
那些东西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像是一个随意的布置，更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层层叠加的闭合结构。
“那星核母体呢？”她问，“如果石殿就是星落之地的核心，那母体封印在那里也算合理？”
“严格来说，”风黎放下数据板，“如果我们的推断成立，石殿就是星落之地的内核。那星核母体确实在星落之地，只是我们之前以为的‘星落之地’范围比实际偏大了许多。”
池宸在古籍边缘写了一行笔记：
“地理名称的更迭在古籍中并不少见。幻岩之森这个叫法出现的时间比较晚，大约在近几百年才被广泛使用。而星落之地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距今两千多年前的文献中。中间间隔的一千多年里，这片区域的名称一直在演变。我们现在看到的幻岩之森，很可能只是星落之地在漫长掩埋过程中形成的上层覆盖层。”
苏夜坐在矮岩上，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古籍名称的演变，外壳和内核的区分，三百年的时间差。
所有线索汇拢到一个方向上，指向同一个结论：她手里这三枚碎片就是星核封印的完整结构，而那个结构就嵌在石殿当中。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没有变。”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苔藓碎屑，“回到石殿，用这三枚碎片解开星核母体的封印。不管那片区域叫幻岩之森还是星落之地，核心封印都在那里。”
风黎将探针收回装备盒中，密封盒被仔细地放回背包的内袋。
池宸合上古籍站起来，炭笔别回书脊内侧。
苏夜转身看向丘陵延伸的方向。
金色的光线正在缓缓向穹顶的某一侧集中，像一盏正在被收拢的聚光灯，将光晕的边界逐渐收束到一个更小的范围内。
她感觉到密封盒中那三枚碎片的温度微微升高了一度，像在回应前方某个已经不远的目的地。
“路还在。”苏夜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走吧。”
返回石殿的路比预想中顺利。
那些被引导槽标记过的路径在回程时显得格外清晰，凹痕在金色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浅浅的银白色光泽，像有人在石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云母粉。
队伍沿着来时的方向穿行在逐渐密集的石柱之间，两侧的石柱表面那些裂纹和碎裂的痕迹比离开时更加明显了，暗紫色的残余雾霭在柱体根部缓慢流动，像一层正在消退的潮水。
苏夜走在前方偏右的位置，密封盒中的三枚碎片温度稳定，没有再出现石室中那种急促的震动。
它们的能量似乎已经在盒内形成了一个自洽的闭合回路，不需要外部持续输入也能维持自身的稳定。
走到那面被封住的岩壁前时，她停了一下。
来路被封的岩壁在圆石校准之后依旧完整，没有重新裂开，但那面光滑的石面上多了一道细窄的裂隙。
裂隙从岩壁底部蜿蜒向上，在约一臂高的位置拐了一个弯，然后隐入岩壁顶端的阴影中。
“新裂的。”池宸走上来，指尖沿着那道裂隙的轨迹轻轻划了一下，“边缘没有风化痕迹，断口还是锐的。我们在石室激活能量通道的时候，这面墙内部的结构就已经在松动了。”
“不用管它。”苏夜说，“圆石指的方向已经绕开了这面墙。沿引导槽继续走。”
队伍绕过一个开阔的弯道，穿过一片石柱间距较宽的平坦区域，然后重新进入了那片暗金色光芒笼罩的石殿范围。
石殿的门扉依旧敞开着。
那道墨色门扉上的两枚环形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像两只合上的眼。
暗金色的光从门内倾泻出来，将门前的墨色玉石地面照得温润而柔和。
苏夜跨过门槛时，那尊十丈高的石像静静立在石殿中央。
它的姿态和离开时没有变化，低垂的眼帘、交叠的双手、嵌在胸口位置的星核母体依旧散发着均匀而平稳的光。
但苏夜注意到一件事，石像的面容看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那种清晰不是雕琢细节上的变化，而是整个面部轮廓像是被重新描过一遍，五官的边界比之前更分明了。
“它在等你回来。”闻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封印结构在激活之后会自行调整载体形态，让它与共鸣者的能量场更加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