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去外套只穿白色针织内搭的她，妩媚与清纯并存，尤其那双眼，眼尾上翘如钩，眼底却是湖泊一般净透。
被她盯着，江巳那句滑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一股躁意在身体里跳跃，江巳“嘎嘣”咬碎嘴里的糖，糖粉在口腔里迸开，甜腻并不能驱赶烦躁。
“你要说什么？”
关醒言耐心不足，掉头想走，被江巳按住肩抵在墙上。
他没用多大力，她就动弹不得，像被老虎爪子踩中的小猫咪，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距离太近了，关醒言有些不适，稍稍偏头错开灼烫的气息攻击，她呼吸缓了缓：“你倒是说。”
江巳：“我、我……”
“我”了半天，没下文了。
他想说，我可能和你姐有点什么，你介不介意我不知道，反正我挺介意的，介意得要命。
烦死了。
一想到把话说出口，关醒言可能会借题发挥，推掉这段她本不愿接受、而他排除万难促成的联姻，他就不敢赌了。
可是，隐瞒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欺骗？
他不想骗她。
关醒言后背贴着墙壁站立，身前是一堵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男性胸膛，存在感极强，除了温度，还有味道，很淡的木质香尾调，不断骚扰她的脑神经。
“你等我再想想。”江巳松开对她的桎梏，挫败地垂下头。
“有病。”
关醒言趁机推开他，转身拉开门出去。
包厢里不知吵了几轮，进展到拼酒，以两位老爷子喝醉告终。
下午关醒言还有事，约了徐氏的负责人面谈合作，弯腰坐上白色库里南，跟张叔说了声：“去公司。”
说完，关醒言捧着平板看起了资料。
引擎刚启动，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阴影强势倾轧过来。
关醒言把视线挪过去，停留两秒，又落回平板上，江巳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有个问题忘了问，是什么促使你想通了，愿意嫁给我？”
还以为他要问什么严肃的问题，就这？
“这不是你搞出来的好事吗？爷爷过寿那天，你把话放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关江两家要结亲。”
“就没有别的原因？”
关醒言没搞懂他想说什么：“比如？”
江巳接上：“比如，对我这个人有那么一点……”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关醒言就干脆地摇头：“没有。”
哪怕她犹豫一两秒钟呢。江巳自嘲地嗤了声，深黑长睫垂下来，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侧脸，他磨了磨牙，手指勾住她下颌扳过来，目光从她弯弯的眉，滑到清澈的眼，再到挺秀的鼻尖、粉润的唇。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说话怎么能这么歹毒？”
关醒言无动于衷，倒是坐在前面的老张，没见过世面，忍不住“扑哧”了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失态，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发出声音。
关醒言：“……”
张叔给她当了好几年的司机，从来不苟言笑，江巳这个神人，谁都能被他弄得不正常，包括她。
关醒言把自己的下巴从他手中解救出来，继续看平板，当他不存在，但凡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排演一出戏。
“看什么这么认真？”江巳的脑袋探过来。
关醒言没看他，提前预判到他的动作，在他靠近之前手一抬，推开他的脸：“关氏的机密，不是你能看的，下车。”
“行，小关总，您忙，小的退下了。”江巳拖腔带调，懒懒散散，跟一团非牛顿流体似的，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敞着西装外套，反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下了车。
张叔差点又没憋住笑，靠掐自己的大腿忍住了，将车开出去。
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江巳转过身，揉了揉胸口，一个疙瘩梗在那里不上不下，真想开膛挖出来。
他钻进黑色宾利，仰靠在座椅里，长腿随意搭着：“送我去丰庆路和沿江南路交叉口那家酒店。”
想再去那晚住的酒店查一查，2601号套房没人订走，那个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到公司修整了半个多小时，赵秘书前来通报：“徐氏的负责人到了，小郑把人请进了隔壁的会客室。”
“好，我这就过去。”
关醒言拿上桌上两份文件夹，站起来往外走，赵秘书先一步替她拉开办公室的门，再推开隔壁会议室的门，随她进去。
背对着门的是道倩丽的影子，关醒言微微一怔，那人已经转过椅子露了正脸，眼熟但没打过交道的一张面孔。
关醒言把文件夹放到长方桌上，脸上流露出困惑：“我记得徐氏的负责人不是你吧？”
徐沛莹笑了笑：“要见你一面挺难，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说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关醒言身后的男人。
关醒言稍加思索，叫赵秘书先出去。
“说吧，找我什么事。”关醒言拖出椅子坐下，被搅扰了正事，说实话她心里不太舒坦。
上班本来就烦，还不能按时完成任务，更烦了。
徐沛莹对她的认知仅限于传闻，圈子就这么大，她姐姐关馥没少出席大大小小的活动，偏她是个例外，总见不到人，仅有的几次露面，由于过分安静沉敛，还不如一尊花瓶有存在感。
她今天穿了身杏仁灰的呢料套装，领口很随意地系了个结，脸上的妆容极淡，可能根本没化妆，浓颜系长相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五官拆出来各个秾艳，比一般人化了妆还惹眼，偏偏她浑身上下跟笼了一层仙气似的，纯净又清冷。
抛开私人恩怨，徐沛莹也想抱着欣赏的态度多看几眼。
“你要和江巳结婚？”她开门见山道。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她在老爷子面前作出承诺，只要江家答应江巳入赘，这个婚她会结。
徐沛莹眉心皱得很深：“江巳有喜欢的人你不知道吗？年少时期就喜欢。”
“你想说那个人是你？”关醒言目无波澜。
江巳高中时期混归混，关于他的花边新闻却没听过，唯一跟他传出绯闻的就是眼前这位。
一直以来，徐沛莹也以为那个人是自己，可上次江巳带给她的羞辱历历在目。她没承认也没否认：“你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占据他妻子的位置，你们不会长久的。”
那一晚，本该是她和江巳在一起，中间出了岔子，江巳去了别的地方，关醒言却在一个多月后曝出怀孕，江巳当众承认孩子是他的。
只有一个可能，那晚和江巳春风一度的人是关醒言。
“卑劣，这话怎么说？”关醒言实在不理解，“你要说我们不会长久，我信。你今天来找我，如果是出于好心给我一个警醒，我谢谢你，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不如直说，我又不喜欢他，你跟我扯些有的没的，反而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你在跟我装傻吗？关二小姐。”徐沛莹冷哼一声，“你和江巳睡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是属于我的机会，被你抢走了。别跟我说，你不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关醒言一贯淡然的神情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