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染带着冷意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季驰眼中刻意营造的委屈和希冀。
他脸上的可怜表情僵住了,异色瞳中掠过一丝慌乱。
“姐姐,我…”他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解释,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够了。”应不染避开他伸来的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眼神疏离。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如果你还是学不会怎么爱自己,就不必见我了。”
她不再看他血流不止的手,也不再看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转身走回宋鹤辞身边,轻轻牵起少年冰凉的手:“我们走。”
宋鹤辞看了看脸色阴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季驰,又看了看应不染紧抿的唇线和侧脸,默默握紧了她的手,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相携,很快消失在悬崖边缘的雾气与乱石之后。
季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狂风卷起他紫色的长发和衣袍。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狰狞的、依旧在渗血的伤口,以及地上那点点刺目的鲜红。
刚才被包扎好的脸颊伤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狼狈、懊悔和某种更深刺痛的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
她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她在怪自己不会爱自己,可是…姐姐有你爱我,就够了呀。
他弄巧成拙了。
“救……救我啊!应不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是你妈!!”被遗忘在枯树上的应母还在嘶声哭喊,那个蒙面黑衣人早在季驰出现时,就悄然隐去了身形。
聒噪。
季驰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地方,一股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嘴角一抹红。
季驰缓缓抬眸,看向涕泪横流、面目扭曲的妇人。
异色瞳中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厌烦。
他甚至没有多走一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啊!!!”应母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连同那棵枯树一起,瞬间消失在悬崖之下,只余下狂风呼啸。
世界清静了。
季驰握了握受伤的掌心,刺痛让他眉头紧蹙,心底空落落的钝痛却更加清晰。
姐姐…真的走了。
“不要,我不要死!”
应母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睡衣,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确认完好无损。
是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但梦中悬崖边的狂风,绳索勒紧的疼痛,尤其是应不染最后看向她冷漠至极、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厌物般的眼神,清晰得让她心头发颤,脊背发凉。
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眼神看向她的女儿。
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爱我的,才是我妈,你不是吧?”
她的话反复在应母脑海中回荡。
应父坐起,好奇又关怀的问:“怎么了?怎么满头都是汗?”
“做噩梦了?”
“夫君,我们冷落了不染。”应母失神,再也坐不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应父不解,跟着下了床。
天色微明。
她叫来心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一丝惶然:“去!把…应不染,大小姐,从她回到应家开始,这么多年所有的衣食住行记录,还有她离开应家后住的地方,全都给我查清楚!现在!立刻!”
效率很快。
不到一小时,厚厚一叠资料和几张拍摄模糊的照片摆在了应母面前。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手指越抖。
资料显示,应不染回到应家后,名义上是大小姐,吃穿用度却远不及后来收养的南枳。
她的房间是最偏僻阴冷的,衣服多是南枳挑剩或不喜欢的款式,零用钱也少得可怜。
学校那边,因为体型和性格,不仅没有享受到雌性应有的优待,反而常被暗中嘲笑孤立。
照片上,是应不染现在租住的老旧小区,墙皮斑驳,环境嘈杂。
管家低声补充,据调查,应不染自大学起,就开始自己打工赚取生活费,几乎没怎么动用过应家的钱。
她甚至看到一份模糊的报告,提到应不染那几位未婚夫,最初对她都是明显的排斥和厌恶,尤其薛家那位,绯闻满天飞,从没给过应不染好脸色。
“她…她这些年……”应母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厉害。
她知道家里更偏爱南枳,知道应不染性格不讨喜,有很多东西也都是她亲自允许的。
但从未想过,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理所当然享受南枳的撒娇承欢时,被她忽略的亲生女儿,竟然是这样熬过来的。
应家明明只有她一个亲生雌性血脉啊!可她却……
愧疚,迟来却汹涌的愧疚,混合着梦中心悸的恐慌,几乎将她淹没。
难怪……难怪在梦里,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别人,用冷漠的眼神看她。
“染染…”她喃喃出声,眼眶发热,“阿母…阿母以后会补偿你的……”
可是……南枳呢?南枳也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那么惨……
应父看了看资料,倒是不在意的。
“好了妻主,这些你不都知道么,还查干什么?”
“说不定噩梦都是相反的,应不染那个白眼狼过的好的很。”
她还是挥了挥手,让人撤走了资料。
“你说得对,阿枳毕竟是我们一手养大,本性不坏,她是无辜的。”
“大不了嫁妆多补偿些,给应不染好了。”
她还是心存一丝侥幸,认为她招招手,应不染依旧会摇着尾巴。
“该死的薛怀安!逻辑混乱的蠢货!”
慕家别墅,慕卿言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脸色比平时更冷。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打开着论坛的帖子。
昨晚,他鬼使神差地发了一个含糊的帖子,描述了自己遇到一个身上有特殊桂花香的人,与重要的人气息高度相似,询问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薛怀安第一时间跳出来评论,极尽嘲讽之能事:“哟,我们高岭之花慕总,这是爱上两个人了?还是说……你终于发现自己的白月光和现实里某个人,可能是同一个?早点承认吧,别挣扎了。”
“薛怀安,不作死就不会死。”
两人就此在帖子里你一言我一语,从桂花香开始
到互相攻击又忍不住互相补充,竟然真的抽丝剥茧,分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