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兵马司灯火通明。
苏煜衡一脚踹开门:“听说你要三营全用上来吓唬人?”
顾沉头也不抬地翻兵符:“她学不会不闭嘴,我就吓到她不敢张嘴!”
苏煜衡一挑眉:“你打算怎么吓?拔剑还是拔腰牌?”
“皆可。但兵,至少得比抄韩骁的时候多。”顾沉终于抬眼。
“你疯了吧!”苏煜衡把兵符拍回桌上,“韩骁是私通军火的军职主犯,裴玉环呢?嘴碎小姑娘!你调三营去围她?你这是要吓人还是谋反?”
顾沉顿了顿,认真问:“穿铠甲还是官服?”
苏煜衡扶额:“我跟你说正事,你在想穿什么?!”
顾沉一本正经地说:“沈清说我穿铠甲好看……”
苏煜衡噎住,盯他三秒钟:“你真是疯了!”
顾沉轻轻道:“以前在裴家什么样我不管,现在欺负沈清,我得让她记得一辈子。”
苏煜衡翻了个白眼:“好。三营就三营。你要把这事搞得像秋猎出征我也不拦你,但拜托你,至少别骑白马。”
顾沉:“……我本来想骑黑的。”
苏煜衡:“那不行,显不出甲色。”
顾沉想了想:“那就银灰那匹。”
苏煜衡叹气:“完了,他不光疯,还开始搭配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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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初上月轮被林间云影遮住半轮,刚出松州南门不远,五辆马车缓缓行至馆驿道口,原本是顺驿夜行的安稳路段,前方却忽然尘土翻涌。
只听一阵密集马蹄,自远处如鼓如雷般卷来。
“吁——”赶车的老车夫吓得立刻勒缰,帘中几位闺阁姑娘纷纷掀帘探看,神色惊疑。
下一瞬,林侧百支松火腾地燃起,赤光如焰,映得整条驿道仿佛炼狱开门。只见火把两翼缓缓列阵,玄甲亲兵一排接一排自林中鱼贯而出,骑队如浪潮般成型,前后左右渐次封道。
三百骑,分为三阵,最前列一名将骑缓缓立马,银灰战马甩鬃如雪,马背上那少年玄甲耀火,身姿笔挺,眼神冷定,一柄长剑横在马鞍,未出鞘,便杀气逼人。
正是松州兵马临署使,顾沉。
片刻之后,领骑副将高喝一声:“松州夜禁,诸车停步!”
杜锦言轻掀帘角,却被火光照得眼花,她不由自主抬手遮目,瞥见前方火阵中央一人高坐银灰战马之上,不似凡人。
片刻后,她忽然怔住——那张脸她认得!
“如意,”她低声拉了宋如意一把,语气微颤,“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沈先生摊边那个道童?”
宋如意也扒住帘缝,顺着火线望去:“……是他!”
“可他……怎么会在兵马司?”
宋如意呼吸微乱,脸上飞着潮红:“有人早就猜他来历不凡,他今日穿玄甲,比那日研墨的时候还……”
她没说完,话却已堵在喉间。
那人策马缓行至车队前,火光映出他侧脸一线清冷的轮廓。
杜锦言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这样子,还像什么摊边的少年?他明明就是……”
她没说出“将军”两个字。因为下一刻,那人终于开口了。
顾沉勒缰而止,居高临下,声音却极淡:“松州夜禁,诸车停步非为阻人,而是为护。”
他顿了顿:“宋如意、杜锦言,车可先行。”
车中两位贵女皆是一震,没想到竟被点名唤出姓名,连忙拨开帘幕行礼。杜锦言强自镇定,却仍压不住耳侧一抹红晕。
顾沉目光未动:“苏监丞在后,松州兵马司亲兵列两翼护送至驿,路段已清。”
随着话落,火阵中央,一骑白马徐徐踏出。马背上的男子却着月白长衫,唇角含笑,风流不羁,正是苏煜衡。
“几位姑娘,前路我来护送,顺道讲讲松州风土。”他说着扬了扬手,一方胭脂色方胜被他随手抛上马车,“旅夜风凉,这枚香丸方胜镇惊养气。”
姑娘们低声道谢,坐车间掩面而笑。
白马转身,随亲兵引路而去,车队缓缓启动,护卫随行。
还有一辆马车,停在原地。
车内,裴玉环握紧帘绳,指节发白,脑中嗡嗡作响。
她等着顾沉叫她的名字,可他没叫。
她觉得荒谬,他不过一个摊子边的小子,就算真是兵马司的,也不该让她这京中六品朝廷命官的女儿当众晾着!
她扯开帘子,正欲出声,一道寒光忽然掠过。
三百骑默然重排,前阵渐收,后阵锁形,而那一线通道,早已随着两辆马车离去而闭合。
裴家马车,孤悬于火阵之中。
她尚未开口,顾沉已转马半步,嗓音如夜风压雪:“裴二小姐,请留步下车。”
“——有数句家事,要同你裴府女儿,私下言明。”
她从车里下来后,下意识后退半步,尚未来得及呼喊,肩头已被一兵士攥住,硬生生按跪在湿冷泥地里。
玄甲青年自马上一跃而下,步履稳重,步步逼近。
他面无表情,眼底寒光如刃。
“你叫裴玉环?”他居高临下开口,嗓音冷静,宛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锋芒却已逼人。
裴玉环强作镇定,冷笑道:“你是何人,竟敢拦我?我乃鸿胪寺丞之女——”
“我叫顾沉。”他淡淡道,声音如刀锋划雪,“镇国公凌王之子,现任松州兵马临署使。”
裴玉环瞬间怔住,脸色刷地苍白。
“你,你不是她卦摊旁替她研墨的那人……”她语气颤抖。
顾沉眼中终于浮出一丝讥讽,唇角轻挑:“是我。”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森然:“你在醉香楼外说她不守女德,入庵祈福还勾引外男?”
裴玉环咬唇,想反驳,又不敢。
她强撑着拢起袖子,皮笑肉不笑:“顾大人,未免小题大做了?区区闲语……”
“闲语?”
顾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像冰碴子一样落在她脸上。
“我家沈先生,她人淡事静,从不与人争口舌。既然外人不识,她懒得辩,也懒得管——”
“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他猛地俯下身,手中马鞭“啪”地一声轻敲在裴玉环脸侧的泥地上,惊得她浑身一抖,整个人缩成一团,“今日我便替她管上一管!”
“你听清楚,我是谁,她又是谁。”
他一字一顿,寒意森然:“她,是我北山师妹,更是我顾沉放在心尖上、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人。”
“你说她勾引外男?裴玉环,你大概搞错了——”
顾沉眼神如刃,寸寸凌迟着她的自尊:“是我,宁可抗旨也要护回她;也是我,不舍昼夜也要从阎王手里抢回她。”
“你那点口舌,或许骗得过酒楼中的小官吏,但从现在开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你、你爹、你娘妄想凭着她的血脉攀高枝,夺嫡女之光、换正妻之名?”
“从松州到京中,若我再听你胡言一句,若有半句关于她的脏水泼出来——”
“我就拔了你的舌头,把你裴家所有女眷的脸面,剥下来扔在京城城门口,让万人践踏。”
顾沉直起身,拂袖回身,嗓音极轻,却带着神的判词:“我不杀女人。”
“但让你全家三代永不登仕、不入官籍、不敢抬头看天——”
“我顾沉,说到做到。”
他转身上马,但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回头,只一夹马腹。
火把破风而动,三百骑横扫夜路,如神将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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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静观别院灯未熄。
顾沉回得很晚,一身风尘未褪,玄甲未解,步子却轻得几乎没声。
他绕过回廊,才进屋,便听见沈清懒洋洋的一声:“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她坐在正厅,披着他的云纹软裘,手里握着甜汤,刚刚洗过头,发尾微湿,整个人带着一股暖融融的香气。
顾沉愣了一下,忽地咧嘴一笑,眼角止不住地扬起。
“有点事……”他说得云淡风轻,连眼神都刻意别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脱甲放剑,却压根掩不住那种“我有事干得特别漂亮”的兴奋劲儿。
沈清突然来了兴趣:“什么事啊?还穿着铠甲?又抄了谁家??”
顾沉低头扯着靴带,没吭声。
片刻,他忽然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把脑袋轻轻往她膝上一抵,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黏意:“沈清……”
她一愣:“嗯?”
“你觉不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沈清噎住,抬手就把他脑袋拨开:“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顾沉歪头看她,唇边一抹笑收都收不住,“我今天办了件特别——特别——爽快的事。”
他顿了顿,又像憋不住一样:“不过不能告诉你。”
沈清忍着笑:“不能告诉我,你还这么得意?”
“嗯,”他眨眨眼,“你夸我一句,我就告诉你。”
沈清盯着他那副藏不住的笑,忽然也笑了,轻轻把他额前一缕乱了的发丝拨开:“顾大人今天又上哪耀武扬威去了?”
顾沉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松州那么大点,”他说,“明天就会有人告诉你啦。”
? ?啊啊啊啊,咱们温吞吞的顾沉终于被掀了逆鳞,简直“霸总”附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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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的修罗王,下一秒就跪在老婆膝盖上求夸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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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是冷酷杀神,回家是粘人修勾,这反差萌(疯狂尖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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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拷问:咱们理智沈博士明日知道他做了什么,是会感动哭?还是会被这疯批行为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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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总是传得比马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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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即将迎来“全城吃瓜”的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