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一点点拉近，墨尘能看清云笙唇边一点浅浅的干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药水味的干净气息。
但很快，他就停住了，停在离她脸颊不到一掌的距离。
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下巴。
墨尘垂着眼，目光安静地落在云笙脸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涨了又涨，最后被他一点一点压回去。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把薄毯边角又给她掖了掖，动作放得很轻。
转过身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偏头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面很安静，没人下来。
墨尘收回目光，脚步无声地往自己那间临时实验室走去。
走到走廊拐角处，他停了停，回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云笙睡得正沉，浑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墨尘收回视线，拐进走廊，关上了门。
只是关上门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到实验台前，而是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有些快，不太正常。
他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墨尘就这么走到实验台前坐下，拿起笔，翻开记录本，却盯着空白页发了半天的呆，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墨尘在实验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心思收回来，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检测方案。
笔尖落在纸上，写的全是精神力波动的参数和观测节点，跟刚才那点事半点关系都没有。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慢慢移过地板。
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司烬从书房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云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看了她几秒。
昨晚折腾了一整夜，回来又收拾碗筷、聊了半天实验室的事，她确实是撑不住了。
司烬伸手把薄毯往上拢了拢，随后俯身，一只手臂穿过云笙膝弯，另一只托住她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云笙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含糊地哼了一声。
“睡你的。”司烬低声说了句。
她大概是听出了他的声音，眉头松开了，脑袋往他胸口那边偏了偏，又没了动静。
司烬抱着她上楼，脚步很稳。
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门虚掩着，他用肩膀顶开，走进去把人放到床上。
他把云笙放下，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把被角掖好。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云笙睡得很踏实，脸颊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匀了下去。
司烬没急着走，在床沿坐下来，背靠着床头，把光脑打开，继续翻那份数据板。
他动作放得很轻，翻页的时候几乎没声音。
过了一会儿，云笙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过来，碰到了他的腿。
她没醒，只是就那么搭着，指尖松松地搭在他裤腿上。
司烬低头看了一眼，没动，也没把她的手拿开。
他就这么靠着床头坐着，光脑的光映在脸上，数据一行行往下滚。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云笙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太阳一点点升高，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云笙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司烬的房间。
被子上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冷冽的气息，让她一时没急着动。
偏过头，就看到司烬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正低头在看光脑。
他察觉到了动静，侧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醒了？”
“嗯。”云笙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我怎么上来的？”
“抱上来的，你那么个姿势在沙发上睡，睡醒还不得腰酸背疼。”司烬低头翻着光脑，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云笙看着他，忽然不想动了。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一歪，整个人靠了过去，脑袋直接枕在他肩上，手也顺势搭在他胸口，像只刚睡醒还没舒展完的猫。
“那再抱会儿。”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理直气壮。
司烬翻光脑的手停了一下，侧过脸低头看她。
她头发乱糟糟地蹭在他颈窝里，闭着眼，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架势。
他没说什么，把光脑合上，腾出一只手来，绕过去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
“你这一觉睡得不轻。”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笑。
“昨晚一整夜没睡，我就是个娇弱小向导，和你那3S级的体魄可没法比。”
云笙嘟囔了一句，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司烬就这么坐着让她靠着，偶尔低头看看她，手指在她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哄人。
过了一会儿，云笙忽然睁开一只眼，仰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平时不好说话？”
“平时也行。”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今天特别行。”
司烬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腾出手来，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睡糊涂了。”
云笙皱了皱鼻子，伸手把他的手指拨开，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整个人都贴着他，没什么骨头似的。
他也就由着她，手掌覆在她后背上，安安静静地抱着，没再说什么。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洒下片片光晕，暖融融的。
云笙被这么抱着，忽然觉得昨晚的疲惫像是被一点点熨平了。
她慢慢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角，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就这样待一会儿。”
“好。”司烬应了一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没催云笙起来，也没看时间。
数据板还搁在床头柜上，情报组那边的消息一直没回，但这些都先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