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楼离武侯铺不过两条街的距离,骚乱很快引来了金吾卫。
眼见着刺杀遇阻,为首的刺客吹一声口哨要撤,余者皆散去。
“想跑?”
唯有夏甜穷追不舍,抓着那为首刺客的不放,非要拉他见官不成。
毕竟昨夜唐昭明遇刺她不在,她心里憋着劲儿呢。
那刺客却像是吃了一惊,竟是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唐昭明。
“看什么看?你还贼心不死是吧?”
夏甜一掌敲向那刺客后脑勺,亏得刺客反应快,只被她敲了肩膀,趁机挣开她,按着肩头跑了。
夏甜还想追上去的,金吾卫们进来,直接把现场给围了。
“都看好了,闹事的一个都不要放走!”
队正说完,立时看向唐昭明的轿子,一瞧排场也是愣了一下,这也没接到通知说今日会有贵人出行啊,难道是微服出访?
但天子脚下,敢这样排场出门的人家,来头定然是不小的,御史队正的态度也十分谦卑,躬身给唐昭明行礼道:“敢问轿中是何人,还请明示,验明正身。”
金吾卫派了人过来,周围的百姓胆子也大了些,这会儿也都纷纷走出来远远观望着看热闹,众人的眼睛,这会儿都盯在唐昭明的轿帘上,等着她如何介绍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一只玉手缓缓伸出来,将轿帘掀开一道小缝,不多时,唐昭明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十三四岁的一张小脸,粉扑扑还带点婴儿肥,一双眸子像小鹿的眼睛一样,水汪汪的,闪烁着灵气,看得人心都被净化了一般,不禁引来一阵惊呼。
“哎呀,天可怜见的,是什么人这么狠心,竟想要刺杀一个孩子?”
就见唐昭明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很害怕似的,最终将目光落到了金吾卫队正的身上,“敢问大人是?”
队正亦是第一眼辨认出唐昭明身份,立时拱手道:“不敢不敢,小的武侯铺队正杨力,接到举报说这边有械斗才带人过来的,不知殿下在此,惊扰仪驾,还请殿下恕罪。”
唐昭明一听,立时从轿子里跌了出来,像是吓坏了,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夏甜就算再不明白,这会儿瞧见唐昭明这表现,也就什么都明白了,赶紧跟着春香一起上前去搀住唐昭明,往杨力那里走。
唐昭明腿还软了,几经搀扶就是挪不动腿,只得原地哀戚道:“大人折煞了,我不过一介庶民,得皇上赏识得以做了个和亲公主,小人得志罢了,如今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遭此横祸,让人生了杀心。”
说着她竟再度跌坐在地,吓得浑身发抖道:“还请大人定要为小女做主啊。”
她说完,忽然在地上发现了个东西,声音一顿,众目睽睽之下,扑上去捡起了那东西,坐直了身子举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夏甜眉心一紧,也跟着凑上来看,故意大声说道:“姑娘,这是符牌!咱们府上的人都是有名有姓正经做事的,从不会带这种东西出门。这定是那些刺客留下的!”
唐昭明偏头给了夏甜一个眼神,示意她演得有点过了,太夸张了让人怀疑不好。
立时有金吾卫上前来取那块符牌,唐昭明赶紧收了回来,依旧我见犹怜地看向杨力道:“大人,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刺杀和亲公主!此事非同小可,非得惊动京兆不能收场吧?”
“那是自然。”
杨力也不想把这件事揽在自己手里处理,本来若抓了刺客,就要把人送到京兆府去审理,如今人没抓到一个,还被个不上不下的和亲公主逮了个正着,他也是想早早把这件事推给京兆了事的。
唐昭明于是紧紧抓着那块符牌,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大人速速带我等去京兆府,我定要请吕京兆给我一个交代。”
唐昭明等人到了京兆府时,吕万安也刚好下了早朝回来,听说新封的和亲公主当街遇刺,亲自找上门来,他也是赶紧扶稳了乌纱帽,领着少尹罗卿出来接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人竟敢当街惊扰殿下?下官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殿下一个交代。”
唐昭明于是把那符牌交到了吕万安手中,千恩万谢道:“那我就信了大人,静候佳音了。”
吕万安虽算不得皇帝心腹,亦不像王平安和唐人凤那般与谢明礼有儿时情谊。
但他能做到京兆府这个位置,是真有些本事的,别的不说,皇帝身边的一些重要信息,整个皇城除了御史台和皇城司那些人,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
是以一看到那张符牌,他就猜到了谢明礼身上。
只是他并未声张,只将那符牌攥在手里,微笑着目送着唐昭明离开,待到唐昭明走没影后,他才拿起那块符牌来,敲着脑袋犯愁。
罗卿不解,询问道:“大人,和亲公主可是皇上亲自封的,如今才不过两日她就被人当街刺杀,这分明是公然在打皇上的脸,咱们可一定要查明此事啊。”
“你知道个屁!”
吕万安一脸嫌弃,再度举起那符牌盯了一阵子,随口问道:“你道这位和亲公主是何人?”
罗卿再不济也早听说了唐昭明身份,这位来头也不是一般的显赫,那可是朝尊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嘉成县主之女,当朝宰执王平安的外甥女!
就算她不是和亲公主,她出了事儿,刚好案子到了京兆府,他们京兆府也不敢怠慢,必得好好地办呀。
罗卿不明白吕万安什么意思,只一脸疑惑看向对方。
吕万安于是摇头叹气道:“她外婆是大长公主,她舅父是当朝宰执,她自己又是皇上亲封的和亲公主,她被人当街刺杀这么大的事儿,她直接进宫捅到皇上那里去都不为过,为何偏偏要舍近求远到咱们京兆来报案?”
罗卿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憋出一句来:“兴许人家守规矩又懂礼数,不想惊动长辈?”
“放屁!”
吕万安真有点恨铁不成钢,都说富不过三代,大梁开国到现在已是三代,朝中多少蛀虫硕鼠不提,庸碌之才却是数不胜数。
前有皇城司首领被人杀了挂在他京兆府,后有二品大员御街上大打出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也是让他这个京兆府尹开了眼了。
但凡有一个人才,但凡有一个呢!
吕万安心想,又举起那块符牌来,叹口气道:“走吧,去政事堂走一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