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一出,老马差点开骂,硬忍住,鼻子里出气很重。
宋梨花看着张国庆:“我干啥挣钱,是我的事。你要真觉得丢人,你把你家日子过好就行。”
老支书把话压住:“就这么定。东山,你回去拿钱。秀芝收拾东西。三天之内,把亲事退干净。”
宋东山点头:“行。”
事情落地,围观的人也散了些。张国庆站在院里没吭声,脸涨得通红,像被抽了一巴掌,但又找不出话反驳。
回家路上,老周低声对宋梨花说:“你今天这事干的对。退亲这事拖着,别人就能拿它当刀,天天戳你。”
宋梨花点头:“我不想再让人拿这个烦我家。”
老马终于憋出一句:“你刚才没骂他,真能忍。”
宋梨花看他:“骂完也解决不了事。把话落地才有用。”
到家没多久,韩强回来了,脸冻得发白,但眼神亮。
“赵所长说,他能帮你问问工商那边的口子。现在县里对个体户管得紧”
“但要是你能有稳定供货单位开证明,比如食堂、供销社这类,他能给你引个路子。”
宋梨花点头:“行。”
韩强又说:“赵所长还让我转一句,昨晚张国庆堵门那事,他也记了。以后再闹,你直接去找他。”
李秀芝听到这句,整个人松了一截,坐炕沿上长出一口气。
宋梨花没停,她把围巾重新系紧:“我去找孙师傅。”
老马立刻起身:“我跟你去。”
宋梨花看他:“你跟着可以,你得知道今天去是谈供货,不是去吵架。”
老马闷声应了:“行,知道。”
宋东山把门闩又检查一遍:“你们路上别走小道,走主街。”
宋梨花点头:“走主街。”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把退亲摁住,只是把家门口那把刀先拿走。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挣钱这条路弄得更正经,更难被人卡。
只要路走得正,邱长顺再来吓唬,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县里食堂在老街那头,门脸不大,墙皮掉了一块,门口挂着块牌子,字都快褪没了。
宋梨花到的时候,正赶上午饭后收拾。
后厨门敞着,热气往外冒,洗锅刷盆的声音一阵一阵。
老马站在门口,下意识左右看了两眼,压着嗓子说:“这地方人多嘴杂。”
宋梨花点头:“所以才来这儿。”
她没往里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男人出来倒水。
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宽,围裙系得紧紧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上全是老茧。
宋梨花认得他。
孙师傅。
上一辈子,她在鱼厂混的时候,见过他好几回。
那会儿他来拉过几次鱼,说话不多,掂秤却从不差一两。
孙师傅把水泼到地上,一抬头,看见宋梨花,愣了一下。
“你是宋家那姑娘?”
宋梨花点头:“是我。”
孙师傅皱了下眉,没热情,也没赶人:“有事?”
宋梨花开门见山:“我这边能长期供鱼,想问问你们食堂要不要。”
老马在旁边心一紧,生怕她说太满。
孙师傅没立刻接话,把围裙角往手上一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多大?”
“十八。”
“鱼哪来的?”
“自家下河捞,也跑线。”
孙师傅哼了一声:“你这岁数,跑线不容易。”
宋梨花没接这句,她只说:“你们一天用多少鱼,我给得上。”
孙师傅看了她两秒,转身往里走:“进来说。”
后厨里人不多,灶台还热着,案板上水没干。
孙师傅给她指了个角落:“站这儿说。”
宋梨花站住,没东看西看。
孙师傅问得很细:“你鱼啥时候能送?啥鱼?死的活的?”
宋梨花一条条答:“鲫鱼、鲤鱼为主,偶尔有草鱼。早上送,尽量活的。死的当天处理,不隔夜。”
孙师傅点点头:“价钱?”
宋梨花报了个数,比集市略低。
老马在旁边差点开口,被宋梨花抬手挡住。
孙师傅没嫌贵,也没嫌便宜,他只问:“你能供多久?”
宋梨花回得很实在:“先试半个月,要是你这边用着顺,我这边就一直供。”
孙师傅看着她:“你要是断供咋办?”
宋梨花看他:“我断供,你换人。你要是嫌我不稳当,咱就不开始。”
这句话说得直,孙师傅反而笑了一下,很短。
“行,明天先送五十斤。”
老马一听这数,眼睛都亮了。
孙师傅接着说:“先不签啥东西,你天天送,我天天结。要是哪天鱼不好,我不要。”
宋梨花点头:“行。”
孙师傅又补一句:“我不管你外头跟谁掰扯,进了我这门,只看鱼。”
宋梨花应:“明白。”
事谈完,孙师傅也不留人,转身继续干活。
出了食堂,老马憋了一路,终于开口:“你刚才咋不多要点?”
宋梨花边走边说:“先让他尝到好处。急着要量,容易被嫌。”
老马点头,又忍不住问:“他要是被人找过,给你使绊子咋整?”
宋梨花看前头路:“他要真怕事,就不会答应试。”
两人刚走到街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运输站的,脸生,二十来岁,帽檐压得低。
那人装作没看见,擦肩而过。
老马低声骂了一句。
宋梨花没停脚:“别理。”
回到家时,天已经往黑里走。
李秀芝正在收拾布和糖,准备明天送去老张家。
她见宋梨花进门,抬头问:“咋样?”
宋梨花把围巾解下:“明天先送五十斤。”
李秀芝手一顿,眼睛一下亮了:“真要?”
宋东山也从炕沿站起来:“成了?”
宋梨花点头:“先试。”
老马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宋东山没多说,只去灶房添了把柴。
火旺起来,屋里暖了一截。
可宋梨花心里清楚,这只是开了个头。
她坐到炕沿,把鞋脱了,脚贴着炕面,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明天早上那五十斤鱼,得干干净净地送到孙师傅手里。
只要那一趟顺了,后头不管谁来拦,她都能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