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辞望着被递过来的筷子，抿了抿唇，只得接下。
第一次见面没什么礼物能给弟妹已是失礼。
吃东西要是也拒绝，未免让这位年幼的弟妹难堪。
他深呼吸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去夹一块水煮肉片。
宋宿和顾昀礼都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梁秋辞无法进食荤腥的毛病由来已久，甚至已经渐渐影响到了身体。
顾昀礼的妻子黎梨擅长医术，给他治过许久，都没能有起色。
梁秋辞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筷子的肉片上。
这片肉上附着着红油酱汁，看起来色泽晶莹，很是诱人。
或许，不会有那么浓烈的肉腥味。
若是一会吐出来，难免伤了弟妹的面子。
梁秋辞心中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将肉放入口中。
他原想囫囵嚼两下就咽下去，没成想口中突然爆发开浓郁辛辣的香味。
有些辣舌头，但味道极为浓郁，几乎一丁点肉腥味都没有！
吃在口中，他完全不会联想到战场上血流成河扑面而来的铁锈腥气，也不会想到活人在大锅里被烹煮的恶心味道。
一口肉咽下去，口中一点回腥都没有，唇齿间全是各种香辛料的回味。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桌上的水煮肉片，尝试又夹了一片，这次细嚼慢咽后才咽下去的。
还是没有想吐的感觉。
宋宿和顾昀礼都露出讶然之色，再转头去看黎清欢时，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黎清欢：“……？”
他惊奇地望着黎清欢：“弟妹手艺果然了得，这真是肉吗？怎么一点肉腥味都没有？”
黎清欢点头：“对呀，是猪肉啊，不过是猪的后颈肉，切薄片，用红薯粉和女儿红先腌制过，所以口感会嫩滑一点。”
“里面加了不少花椒、大料、干辣椒等，水煮肉片的汤底很重要，我用了加姜片的鸡汤调的汤头，”
她说得头头是道，但这三个从来不下厨的男人显然听不太懂。
于是她顿住话头：“反正提前处理过，就不会有肉腥味啦。”
顾昀礼喜出望外：“弟妹，你可不知道你干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
黎清欢：“啊……”
幸好她带来的菜够多，这三个大男人一起吃，也足够了。
朝食吃这些难免有些油腻，但架不住黎清欢的手艺好，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黎清欢想到什么似的，又对宋宿道：“我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来着。”
“我的店要开，需要去县衙处登记造册，但是他们说，因为你是举人，我是你的妻子，如果想要从商的话，需要你写个确认书。”
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宋宿的脸色。
该死的规制，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次。
她如果想要正儿八经地在这种大城镇经商，需要家中从士的举人同意。
因为经商难免可能会拉低士族身份，若无家中士族点头，不得擅自从商。
而且，她经商，在外人看来，是给宋宿脸上抹黑，拉低他的身份。
宋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脸上倒是没表露出什么不悦或者不赞同之色，转头就去研了墨写确认书。
顾昀礼便兴致勃勃地拉着黎清欢说话：“弟妹要开餐馆？具体位置在何处？何时开业？到时候我和秋辞来给你捧场啊！”
那当然好哇！
黎清欢简直要开心死了，这一趟来得值了！
她连忙压住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就在承乾大街最末次的那一间商铺，叫《清欢百味》，下月初一正是开业。”
顾昀礼：“那就是后日了？倒也快了！”
梁秋辞认真地问：“餐馆里会有你今日带过来的这些菜吗？”
黎清欢笑着点头：“当然有啦！这些都是我店里的招牌菜，梁大哥欢迎你常来啊！你来的话，我也不收你钱！你这太瘦了，真该来我店里多吃点，我店里的吃食虽然重荤腥，但吃多了对身体可好了！”
梁秋辞温和地笑了下，凹陷下去的脸颊略鼓了点：“好。”
他在沙场待久了，见多了肃杀冷寂的战场和傀儡般死气沉沉的士兵，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黎清欢这样鲜活充满市井气的人了。
瞧得人心头热乎乎的。
宋宿能够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他真心为他高兴。
黎清欢带着确认书离开了书院。
转眼便到了初一新店开业的日子。
顾昀礼命人送来了一尊白玉观音权当开业贺礼。
梁秋辞也让人送来了昂贵血珊瑚贺礼。
但两人还没到，说是晚些等宋宿放了学，一起过来。
约莫是要傍晚的。
黎清欢乐得合不拢嘴。
把这些东西卖了，他们在她店里吃一辈子钱都够了！
大街上放了两大封长长的鞭炮。
“今天第一天开业，所有菜品全部半价优惠！大家可以进来瞧一瞧看一看！不仅有各种鲜香美味的菜肴，还有火锅烤肉奶茶！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店做不到的！”
黎清欢站在门口大声吆喝着，喜气洋洋的模样很快招来了不少客人。
店小二热情地将人引到座位上去。
开始热热闹闹地上菜。
突然，人群中有个男人冲上前来：“清欢？你是清欢吗？”
黎清欢挑眉：“你谁啊？”
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呦黎清欢，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挺有出息的啊！都开餐馆了！”
“我是你姘头你忘了？当初在桃花村，咱们俩……”
他说着就要贴上来。
招财眼疾手快，一脚踹了过来，将男人踹到一边去。
黎清欢冷了脸色：“我不管是谁找你来的，挑别人开业的第一天跑来这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祝他一辈子断子绝孙，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没出息！”
男人非但不怯场，反而摸着胸口骂骂咧咧起来：“黎清欢！你竟然敢不认我？”
“你不是桃花村的？你相公不是红枫书院的举人宋宿？”
“当初你胖得两百斤，哭着求着馋男人，让老子睡你，现在有钱了你装什么清高？”
“你胳膊上一颗红痣老子还记得呢！”
门口都是围观着来看热闹的人。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啧，这小娘子我一看就觉得一股狐媚劲儿，说不定真是姘头找上门呢！”
“正儿八经的女人谁会出来抛头露脸做生意啊？”
“也是，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她相公可真是倒霉了。”
“呸！狐媚子，靠脸揽生意，打死我也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