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慎婕妤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贴身宫女彩莺的声音下意识的压的更低了些:“昨儿夜里,陛下亲自护送虞昭仪返回月澜宫的。”
“据说跟在陛下身边的许公公吓得脸都白了。”
彩莺话音一落,慎婕妤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茶盏上的花纹:
“佛珠断了,轿子翻了,这位虞昭仪当真是洪福齐天,一点事儿都没有。”春景宫外的雪花纷飞,殿内却是分外萧瑟。
“还有就是,建章宫已经被陛下下令看管起来,一应宫人都被宫正司挨个儿叫过去问话。”彩莺顿了顿,面露担忧之色:
“娘娘,那咱们的——”
“不会有事。”慎婕妤的语气骤然拔高几分,又问:“建章宫那边封了,太后又是什么反应?”
“据说太后娘娘也生气的很,下令要彻查此事。”
“娘娘,那咱们这边——”
慎婕妤打断了彩莺要往下说的话,道:
“事发突然,这些日子你看好咱们宫里上下。”
“本宫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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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似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辰时末。
安胎药的效力还未完全散去,她躺在锦被里,一时间有些恍惚。昨夜是怎么回来的?她只记得轿子晃晃悠悠,外头有沉稳的脚步声一直跟着,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娘娘醒了?”星罗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她左臂吊着棉布,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坚持要来伺候。
虞似锦摆摆手叫了紫苏上前扶她起身坐着:“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让你好生养着?”
“奴婢不放心娘娘。”星罗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是陛下亲自跟在您的轿子旁边,送您回来的。”
星罗声音落下,虞似锦有些愕然:“你说什么?”
“据说前朝已经已经传开了。”星罗的声音里满是担忧,“那些大臣说您恃宠而骄,狐媚惑主来着,竟是让陛下陪侍在旁。”
“嘴长在这些人身上,本宫管不了。”虞似锦有几分没睡醒,伸手将紫苏递过来帕子敷了脸,“星罗,你觉得昨日之事,当真都是意外么?”
“太过巧合了娘娘,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啊,太巧了。”虞似锦将微冷的帕子递给紫苏,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腹中的孩子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佳,在里头小小的游动一下:“佛珠早不断晚不断,偏生在本宫面前断了;轿夫早不摔晚不摔,偏生在从建章宫回月澜宫的路上摔了。”
虞似锦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这宫里,多的是不想让本宫生下孩子的人。”
话锋一转:“可是有能耐同时在建章宫跟本宫身边动手脚的人,少见。”
殿内一时寂静。炭盆里银丝炭噼啪作响,外头的雪倒是突然大了起来。
片刻后,星罗才颤声道:“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虞似锦喝过一盏紫苏捧过来的蜜水,胃里那种空泛的感觉才消散了些:
“以静制动。”
“等陛下查出真相,也等……等那暗中之人下一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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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内,燕归迟听完许有禄的回话后,久久不曾言语,显然已经快到了爆发的边缘。
许有禄几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这位宫里的大太监此刻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唯恐惹了上头那位不高兴。
许有禄已经躬身小半个时辰,额头上细密的冷汗都没敢擦一下。
片刻后,燕归迟总算是开口:“所以,那串佛珠虽然没有任何人中途拿走过,但里头的线却被人先一步用铁丝一类的东西磨薄了?”
祁正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甚至看不出来他的愤怒。
“是。宫正司请了六尚局司珍司里头的司珍跟掌珍女官看过,绝对错不了——届时再借着捻动时的力道自然断裂。若非司珍司积年的熟手,旁人只会当做是意外断裂。”
砰!
燕归迟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冷笑连连:“这般精巧的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随后又道:“据说空境大师除了歇息,佛珠从不离手,可有问过空境大师,这些日子佛珠谁碰过?”
“回陛下的话,空境大师歇息的院子除了送膳食的小太监,再无旁人可以靠近。”
许有禄此话一出,燕归迟知道这件事情的线索差不多断了。
燕归迟闭了闭眼,想起来前世自己最终被虞如莹活活气死的场景。
蓦然间,他想起来虞如莹说过的一句话:
“陛下啊陛下,其实您也是可怜人。”
一个让他觉得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生起。
燕归迟下意识的就想要否决,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敲了敲桌案,燕归迟起身道:
“加派人手盯着睿王府,还有……”
“建章宫。”
“是,陛下。”
——
建章宫内,太后正跪在佛前拨弄佛珠——一百零八颗菩提子,颗颗圆润,那是她刚刚入主建章宫时,皇帝特意在她生辰时送过来的礼物。
据说还是皇帝亲自打磨送给她的。
贺嬷嬷急匆匆的上前,低声道:“太后娘娘,建章宫外头多了好些个宫人……”
太后神色一凛,随后才道:
“随他去。”
“可是娘娘,这——”
贺嬷嬷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太后打断:“不管怎么说,哀家跟皇帝都是亲母子。”
“皇帝想要对哀家做些什么,总要顾及天下之人的看法。”
太后的语气在“亲母子”三个字上加重了几分,透出来的寒意却是让贺嬷嬷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
“行了,这些日子咱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可惜啊,那么好的棋局。”
“被一群废物给毁了。”
……
燕归迟是用过晚膳驾临月澜宫的,进来的时候,虞似锦正喝完一整碗的安胎药。
燕归迟顺手拿了一枚蜜饯喂给虞似锦,见后者一脸的苦大仇深,没忍住一笑:
“怎么了?”
虞似锦大吐苦水:“太难喝了。”
就算是她不怕喝苦药,可是这些玩意实在是——气冲天灵盖,喝多了人都有些反胃。
燕归迟好笑的把人带到自己的怀里:“那朕让太医院研究一下不苦的安胎药?”
“陛下还是别为难白太医……”虞似锦小小的锤了一下燕归迟的胸膛,继续道:
“陛下今日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可是因为臣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