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檀香袅袅，茶香氤氲。
乔黄商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顾晏辞怀里的书册上，那里面夹着的，正是方才掉落的那张房屋设计图纸。
他虽久经商海，见惯了奇珍异宝，可方才匆匆一瞥间，图纸上那标注着“新式净房”的图样，却让他心头狠狠一跳。
“顾公子，”乔黄商端起茶盏，却并未饮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方才图纸所言，当真能让污秽之物‘自行收纳，不见天日’？”
顾晏辞心知，这是关键时刻。他放下茶盏，从容起身，将书册摊开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图纸，缓缓铺平。
图纸上，不仅有净房的整体布局，更细致勾勒出马桶的构造——陶制的缸体，带盖的坐圈，连接着地下的排污管道，旁边还标注着“隔臭木塞”“防返溢弯道”的字样。
“乔东家慧眼如炬。”顾晏辞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此物名为马桶，与寻常百姓家的恭桶截然不同。
寻常恭桶白日摆在屋角，夜里秽气弥漫，夏日更是蚊蝇滋生，不仅污了宅院清净，更易滋生疫病。
而这马桶，埋于净房地下，上覆木盖，用时掀开，不用时紧闭，排污管道直通宅院外的渗井，再以草木灰、石灰覆盖消杀，保得满屋洁净，再无半分秽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要紧的是，此物可按宅院大小定制，寻常百姓家的小院落，只需掘一口浅井便可安置；富贵人家的府邸，更能铺设连通的排污沟渠，集中处理。
试想，京中勋贵世家，哪个不重宅院雅致？
夏日宴饮，若因秽气扰了雅兴，岂非憾事？
寻常百姓，若能远离疫病，哪个不愿换个干净清爽的住处？”
乔黄商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久居京都，自然知道勋贵们对宅院洁净的苛求——每年夏日，多少府邸因秽气过重，闹出下人染病的事端；
又有多少富商，愿花重金修缮宅院，只求一个清爽宜人。
这马桶，看似是件不起眼的俗物，实则藏着天大的商机！
一旁的林晚星见状，适时补充道：“乔东家有所不知，我们还试过，在马桶的木盖边缘嵌上一圈绒布，隔臭效果更佳。
而且这陶制缸体，耐用结实，十年八年都不用更换，比起日日倾倒的恭桶，省事何止百倍？”
乔黄商摩挲着图纸的边角，目光愈发锐利：“顾公子，此物……当真能造得出来？”
“自然。”顾晏辞笃定道，“陶窑烧制缸体，木匠打造坐圈，石匠挖掘渗井，皆是寻常手艺，无需特殊技巧。
我这里还有更详尽的制作图纸，以及渗井的挖掘尺寸，只要寻几个熟练的工匠，不出十日，便能造出样品。”
他话音刚落，便见乔黄商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好！顾公子果然是有大才之人！”
乔黄商何等精明，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马桶若能推广开来，不仅能卖给京中勋贵，更能销往各州府郡县。
他乔家主营粮米布匹，若再添上这“新式净房”的生意，岂不是如虎添翼？
更难得的是，顾晏辞提出的合作方式——技术入股，只拿分红，不插手经营。
这样一来，黄乔家既得了商机，又不用担太多风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顾公子，”乔黄商收敛了神色，语气郑重起来，“你说的合作之事，老夫应了！
你出技术，我出工匠、铺面和本钱，所得利润，你我三七分账，你三我七，如何？”
顾晏辞与林晚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这个分成比例，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原本以为能得两成就算不错，没想到乔黄商如此爽快。
“黄东家爽快，那我们便一言为定。”顾晏辞拱手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乔黄商道。
“这马桶的制作工艺，需得严格保密，工匠需签押契，不得外传。而且，初期只供京中勋贵，待名声打响，再逐步推广至民间。”顾晏辞道。
“另外，除了马桶，我还有制冰之法、黄糖提纯之术，日后若有机会，我们亦可再合作。”
“制冰之法？”乔黄商眼睛又是一亮。
夏日炎炎，冰乃是千金难求的稀罕物，若能人工制冰，那利润简直难以估量！
他当即道：“好！都依你！老夫这就命人拟契约，明日便送到家门！”
事情谈妥，两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辞别乔黄商，走出乔记粮行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晏辞，我们成了！”林晚星忍不住低声欢呼，眉眼弯弯，“有了乔家的支持，我们的农具改良、水渠兴修，就都有了指望！”
顾晏辞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思：“这只是第一步。待马桶风靡京都，我们便能积累足够的本钱，届时，再一步步推进我们的计划。
眼下，当务之急是乡试加试的算学，我得抓紧时间研读师父给的典籍。
晚星，虽然现代的思维更好，但是写肯定不能用现代的公式。
所以我得学习现在的方式。”
顾晏辞心里泪流成河，有简单的方法，但是用文字写出来想表达清楚可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顾晏辞便一头扎进了算学的世界里。
黎太傅给的那些泛黄典籍，看似晦涩难懂，却藏着古人的智慧。
顾晏辞凭借着现代数学的底子，举一反三，不仅吃透了《九章算术》里的方田术、粟米术，更将现代的几何、代数知识，与古籍中的算学理论相结合，整理出了一套更为系统的算学方法。
与此同时，乔家的动作也快得惊人。
乔黄商亲自督办，挑选了最可靠的陶匠、木匠和石匠，按照顾晏辞给的图纸，日夜赶工，不出十日，便造出了第一具马桶样品。
样品送到乔府的净房试用后，黄夫人赞不绝口。
往日夏日里净房的秽气，竟真的消失无踪，院中的蚊蝇也少了大半。
乔黄商当机立断，带着样品，亲自登门拜访了京中几位素有洁癖的勋贵。
那些勋贵们初见这不起眼的陶制物件，还带着几分不屑，可待亲眼见过试用效果，又听乔黄商细说其中妙处，顿时动了心。
尤其是户部尚书，家中幼子体弱，每年夏日都要闹几场疫病，听闻这马桶能防疫病，当即拍板，要将府中所有恭桶换成马桶。
有了户部尚书带头，京中勋贵们纷纷效仿。
一时间，乔家的“新式净房”成了京都最炙手可热的东西。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乔记粮行，陶窑和木匠铺日夜不停，仍供不应求。
感觉要有系统，会有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顾晏辞的脑海里响起。
而在马桶风靡的这段时间里，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院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天还未亮，京都贡院外便挤满了人。
士子们翘首以盼，脸上带着忐忑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