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一路风尘,行了七八日,终是抵达了京都城门之下。
远远望去,朱红城墙巍峨耸立,青砖黛瓦间刻满岁月沧桑,城门处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往来不绝,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清溪村的宁静质朴截然不同。
林晚星掀开车帘,望着眼前的繁华盛景,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就是京都吗?果然气派!比起县城,简直是天上地下。”
黎太傅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几分故人归乡的感慨:“京都居,大不易。
但这里,也是最能容得下志向的地方。晏辞,你身负经世济民之才,此处便是你施展抱负的绝佳之地。”
顾晏辞颔首,目光扫过城门处守卫的兵士,又看向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蓝图——这里,将是他推行现代技术、造福天下民生的主战场。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城内,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黎府”二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沉稳气度。
这是黎太傅的私宅,并非是皇帝赐给黎太傅的住宅。所以仅仅是简单的黎府,自从黎太傅退居二线就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了。
管家早已领着仆役候在门前,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老爷,您回来了。一路劳顿,可要先歇息片刻?”
黎太傅微微颔首,率先下了马车,又回身对着顾晏辞与林晚星笑道:“此地不比清溪村,你们二人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府里空着的西跨院雅致清净,我已让人收拾妥当,往后你们便住那里。”
顾晏辞与林晚星连忙躬身道谢,跟着黎太傅走进府中。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栽满翠竹的回廊,眼前便是一处精致的院落,院内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窗明几净,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
仆役们早已将行李搬入房中,被褥铺陈得整整齐齐,还烧了暖炉,驱散了秋日的凉意。
林晚星看着这一应俱全的布置,又想起这些日子一路叨扰黎太傅。
从清溪村到京都,吃穿住行皆是仰仗恩师,忍不住抿唇笑道:“师父待我们这般好,我和晏辞,可算得上是实打实啃师父了。”
这话带着几分俏皮,逗得黎太傅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丫头,嘴倒是甜。
老夫膝下无儿无女,偌大的府邸平日里冷清得很,有你们两个年轻人陪着,倒是热闹不少。
再说,晏辞是我生平最得意的弟子,你们肯留下来,老夫高兴还来不及,何来‘啃’一说?”
顾晏辞亦是莞尔,心中暖意融融。
他知道,黎太傅此举,不仅是收留,更是对他寄予厚望。当下便郑重道:“弟子定当勤学苦读,不负恩师厚望。”
安顿下来后,顾晏辞并未急着去京都官学报到,而是先陪着林晚星逛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他深知,要推行民生技术,必先了解京都乃至天下的民生疾苦。
这日,两人听闻城东有个外邦交易市场,来自西域、南洋乃至更远国度的商队都会在此交易货物,各类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便想着去瞧瞧,或许能寻到一些对民生有益的东西。
外邦交易市场果然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胡商们戴着尖顶帽,说着拗口的汉话,面前摆着香料、宝石、异域织物,还有些从未见过的瓜果蔬菜。
顾晏辞与林晚星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件件货物,心中满是好奇。
忽然,林晚星的脚步顿住了,她指着角落处一个胡商面前的麻袋,压低声音道:“晏辞,你看那是什么?”
顾晏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麻袋里装着一些颗粒饱满的褐色种子,形状与寻常的粟米、小麦截然不同,颗粒比粟米大上一圈,外壳坚硬,带着几分粗糙的质感。
那胡商见两人感兴趣,连忙上前用生硬的汉话介绍:“这是来自极西之地的‘耐旱粟’,不怕旱,不怕碱,撒在地里就能长,就是味道有些粗糙,我们那边的牧民都用来喂牲口。”
顾晏辞心中一动。他穿越而来,深知粮食对于百姓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个时常闹荒灾的年代,一场旱灾或是蝗灾,便能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这耐旱粟若是真如胡商所说那般耐旱耐碱,岂不是能在贫瘠之地种植,大大提高粮食产量?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这种子,可否卖一些给我?”
胡商见有生意上门,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我这种子可稀有了,十两银子就能买一大捧。”
顾晏辞当即掏出银子,买了一大捧耐旱粟种子,又与胡商攀谈了几句,问清了这种子的生长习性,这才带着林晚星离开。
回到黎府的西跨院,顾晏辞将那些耐旱粟种子倒在桌上,细细端详。
林晚星凑上前来,眉头微蹙:“这种子看着确实粗糙,怕是百姓们吃不惯。而且就算耐旱,产量若是不高,也难解燃眉之急。”
顾晏辞眸光闪烁,忽然想起了自己与林晚星穿越时带来的那个秘密——他们的随身空间里,藏着一些来自现代的高产粮种。
那是顾晏辞前世为了研究农业技术特意收集的,有抗旱抗倒伏的杂交水稻,还有高产的玉米种子。
只是这些现代粮种贸然拿出来,太过惊世骇俗,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晚星,”顾晏辞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们的空间里,不是有高产粮种吗?若是将这些耐旱粟与空间里的粮种掺在一起培育,说不定能培育出一种既耐旱耐碱,又高产美味的新粮种。”
林晚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人发现空间的秘密,我们……”
“放心,”顾晏辞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我们悄悄进行,只在院子里辟出一小块试验田。
而且这京都气候与清溪村相近,若是培育成功,不仅能助力京都周边的乡邻渡荒,还能推广到全国,让更多百姓免受饥饿之苦。”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终究是点了点头。
百姓疾苦,能多帮一点是一点,有太傅在,应该能兜得住吧?
说干就干。顾晏辞当即向黎太傅讨了西跨院的一小块空地,又让人寻来农具和肥料。
黎太傅见他对农事感兴趣,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十分支持,还特意派了府里懂农事的老仆来帮忙。
顾晏辞与林晚星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少量杂交水稻和玉米种子,与耐旱粟种子混合在一起,又按照现代的育种技术,将种子进行浸泡、催芽。
林晚星负责记录温度和湿度,顾晏辞则整日守在试验田旁,观察种子的发芽情况。
那些混合了现代基因的种子,果然不负所望。
不过三日,便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比寻常的粟米芽粗壮许多。
又过了十余日,秧苗长势喜人,叶片翠绿厚实,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连府里的老仆都啧啧称奇:“顾公子真是好本事!
这秧苗,比老奴见过的任何粟米秧都壮实,怕是将来能有个好收成。”
顾晏辞心中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是偶然所得的种子。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要培育出稳定的新粮种,还需要经过多次杂交和筛选。
就在他潜心培育新粮种的时候,京都周边传来了坏消息。
入秋以来,滴雨未下,土地干裂,冬小麦几乎颗粒无收,不少乡邻流离失所,涌入京都乞讨,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灾民。
黎太傅虽然久不上朝,退居二线,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也满面愁容:“朝堂之上,为了赈灾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国库空虚,粮食储备不足,怕是这场荒灾,要难倒许多百姓了。”
顾晏辞听闻此言,心中沉重。
他看着试验田里长势喜人的秧苗,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与林晚星商议后,决定先将培育出的第一批新粮种,送到京都周边的灾区试种。
黎太傅得知他的想法后,大为赞赏,当即写了一封书信,引荐他去见负责赈灾的官员。
顾晏辞带着新粮种,跟着官员来到灾区。
看着龟裂的土地和灾民们绝望的眼神,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亲自指导灾民们耕种,教他们如何整地、播种、灌溉。
那些新粮种果然不负众望,即便在干裂的土地上,依旧顽强地生长着。
不过一个月,便抽出了麦穗,颗粒饱满,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灾民们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对着顾晏辞跪地叩拜:“顾公子是活菩萨啊!是您救了我们的命!”
顾晏辞连忙将他们扶起,心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新粮种的推广,越来越多的土地将焕发生机,越来越多的百姓将免受饥饿之苦。
回到黎府时,林晚星正站在试验田旁,看着那些成熟的新粮种,嘴角噙着笑意。
夕阳洒在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顾晏辞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晏辞,我们成功了。”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哽咽。
顾晏辞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眼底闪烁着光芒。
他仿佛看到,漫山遍野都种满了新粮种,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而这一切,不过是他经世济民之路的一小步。
未来,还有新式净房、人工制冰、黄糖提纯……无数的民生技术,等着他去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