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老四眼里晶莹的泪花闪烁,声音闷闷地低下头。
“一家人。”
老八过去,暖呼呼的小手牵起老四空着的那只手。
“嗯,一家人。”
老四吸下鼻子。
当司拧月站在那个地窝子前,看到眼前的一幕,真的心都裂开。
以为穿过来当乞丐已经是最惨,没想到竟然还有比他们更惨的。
地窝子前,一个中年大叔,正在用石头碾碎青草,流下来的汁液用竹筒装着。
一旁的中年大婶则把汁液一点点滴进她怀里的小孩嘴里。
小孩瘦的看不出年纪,一层薄薄的皮,覆盖在他脸上,身上。
眼睛半睁半闭,胳膊无力的耷拉着。
奄奄一息,似乎连吞咽都不会。
“大叔,大叔。”
老四认出大叔,连声呼唤着他。
中年大叔麻木的抬起头,空洞的眼,落在老四身上。
老四疾步过去,站在他面前。
“大叔,是我,去年中秋你在前面河里救的那个小乞丐。”
大叔眯眼,凝视半天,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是你呀。”
“是我,大叔,我跟老大,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老四话没说完。
老二老三老五他们就把篮子,送过去,一一摆在大叔面前。
给孩子喂野草汁液的大婶,看着面前装满食物的五个大篮子。
“当、当家的、、”
她声音低低的颤抖着,不敢置信的,胳膊撞下身侧的男人。
“你们、、”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中年大叔激动的无措的搓着沾满绿汁的大手。
“大叔,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给你们送吃的来,中午也会来。
现在石门大街是我们的地盘,食物太多我们吃不完。”
中年大叔闻言,瞬间眼眶一红,泪水就涌上来。
他侧过脸,大手在脸上揉搓两把。
深吸口气。
“多谢你们,满娘,你去把大伙叫来,把这些吃食分一分。”
“诶。”
满娘抱着孩子站起身。
大叔转过身,弯腰从地窝子里,抱出两个跟老五差不多大,饿的不想动弹的小孩。
“这是我大儿子大柱,二儿子二柱,满娘抱着的是三小子,小石头。”
“大叔,小石头身体看着不大好,你把这个点心给他留一点,他现在的身体怕是不能吃油腻。”
司拧月把装着点心的篮子,推到他面前。
中年大叔点点头,垂眸看向篮子,眼泪再次无声地滴落。
随着满娘走远,一个个人影从地窝子里钻出来。
身形佝偻,脚步迟缓。
一个两个三个、、、、、、
刚刚还觉得食物够多的司拧月,看着眼前齐刷刷的四五十号人。
心里直打鼓,这、、早知道,就多拿几个篮子,多走几家。
“大叔,你给他们分吧,我们明天午后,晚上会再来,不要留。”
“恩人,你们就是我们的救命大恩人,活菩萨。”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一人开始,后面的人就跟着跪下,给司拧月他们磕头。
“快,快起来,大家快起来,我保证以后每天都给你们送吃的来。”
司拧月急了,向后退都来不及。
“起来吧。”
中年大叔见状,赶紧出面,叫他们起来。
大叔跟回来的满娘一起,把食物分给前来的每一个人。
等他们拿着食物回去。
司拧月见大叔给自己一家子只留下三个残缺不全的馒头。
瞅下老三,还没说话。
老三就把他藏着的蹄膀递过去。
“这个是专门给你们的,但是他不能吃。”
老三指下满娘怀里的小石头。
“不用,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吃。”
“大叔,我们有。”
老三把蹄膀塞进大柱手里。
“大叔,我们还有点事,想要麻烦你们。“
司拧月见大柱二柱,眼巴巴的望着馒头吞口水。
只想快点把事说完,走人。
他们也好赶紧吃点东西,垫肚子。
她是真的看不下去。
“你说,尽管说。我姓崔,排行三,要是不介意,你们可以叫我崔三叔。”
哪怕是豁出命去,只要孩子跟满娘能活,他都愿意。
司拧月把包裹递过去:“是这样的,崔三叔,这里有十套大人穿的衣服,想麻烦婶子找会针线的,帮我们改成我们几个能穿的,能改多少改多少,每改两套我给你们一文钱。针线我们提供。”
“不要钱,我明天就找人给你们改好。”
满娘连声道。
“是啊,恩人,我们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崔三叔,一码事归一码事,以后说不得还有其他事要麻烦你们,你们要是不收钱,我们以后也不敢再麻烦你们的。”
几息之后。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崔三保证,让她们把你们送来的衣服改的好好的。”
“好,那就麻烦崔三叔帮忙看着。夜深了,我们先走。明天午后、、、、”
“我们去前头的岔路等,就不麻烦恩人亲自送过来。”
“崔三叔,你以后叫我小老大吧。”一口一个恩人,她当不起。
“好,小老大,我送你们。”
性子直爽的崔三,倒也没跟司拧月矫情。
满娘把包裹放进地窝子。
抱着小石头,站在那,目送司拧月他们离开。
终于有吃的了。
走到岔路口。
司拧月不让崔三叔再送,坚决的叫他赶紧回去。
崔三拗不过,只得转身提前离开。
走没多远,老八老七已经开始打呵欠。
老二老三二话不说,一人背起一个。
老六老五则乖乖的跟在司拧月左右。
蓦的,司拧月忽然停下来,脚下一甩,把踩过黄金的草鞋,直接丢弃一旁。
几双眼同时看向她。
司拧月嘿嘿两声:“你们的如果也脏了,想丢就丢,我明天再给大家编。”
会编草鞋的她,就是如此豪横。
话音刚落。
除睡着的两个,都把脚上的草鞋,用脚踩着脱下,原地丢弃。
司拧月惊的睁大眼,她还以为就她一个中招。
“我们也在草丛里擦过了。”
司拧月这才1松口气。
回到家。
叫老二点火,烧水。
等水烧到温热,全都站在屋外。
她跟老二抬起锅,给大家把脚冲洗一遍,才进屋上铺。
远处,跟司拧月他们一路的主仆俩,见他们洗脚进去睡下。
这才转身,走进夜色。
裤腿下,四只白生生的脚,醒目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