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应了一声,上前粗暴地扭住谢韫仪和秦嬷嬷的胳膊,将她们往外拖。
谢韫仪挣扎着,趁乱将手中的簪子飞快地塞进了柴堆一个极不起眼的缝隙里,用脚踢了些杂物掩盖。
簪子绝不能落入孙嬷嬷之手,藏于此地,或有一线生机。
秦嬷嬷被拖走时,回头绝望地看了谢韫仪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跑……”
柴房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灰尘。
门被从外面锁上,只留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亮。
两个婆子没在她们二人身上搜到东西,便骂骂咧咧地守在门外。
谢韫仪扶着吓得几乎瘫软的秦嬷嬷靠坐在一堆干草上,自己则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随即,门上小窗被打开一条缝,一张透着精明的脸露了出来——竟是刘婆子!
她飞快地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急促道:“我偷了钥匙,孙嬷嬷在前头伺候,一时半会回不来,但守卫换岗很快,秦嬷嬷这边有我看着,夫人,你快走!”
谢韫仪顾不及刘婆子为何要来救自己,刘婆子眼中的市侩消失不见,将那支簪子塞入她怀中:“夫人,出去后请一定想法子救大人!”
谢韫仪一愣:“大人?”
刘婆子语速更快:“齐家今日趁着围猎要对大人不利,大人的生死便拜托夫人了!”
谢韫仪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刘婆子竟然是江敛的人!
怪不得,她查探消息如此顺利,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她一样。
来不及多想,谢韫仪瞬间做出决断:“多谢,我定会带到话。”
谢韫仪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刘婆子迅速将门重新锁上,对她指了指后山一条隐蔽的小径,低声道:“从那边走,绕过菜园,有一处矮墙可翻出去,直通后山!快!”
寒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必须告诉江敛!
谢韫仪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奔跑。
粗布衣衫被荆棘刮破,手上脸上添了新伤,但她浑然不觉。
她记得江敛说过,若有急事,可寻朱雀。
不知跑了多久,她沿着溪边向东,果然看到了巡哨的禁军小队。
她不敢贸然上前,远远观察,终于看到一队穿着与普通禁军稍有不同,臂缚特殊徽记的兵士——那是殿前司的直属卫队!
她心中稍定,正想上前,却又停住。
她此刻这身打扮,贸然去找殿前司的人,说要见朱雀或给江大人传急信,谁会信?弄不好反而打草惊蛇。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了片刻,看到那队殿前司卫队似乎正要换岗,其中一人与同伴说了几句,朝着猎场外去。
她认得那人,似乎是江敛身边的亲卫之一,曾远远见过。
谢韫仪不再犹豫,趁着那人落单走向岗亭的片刻,从藏身处冲出,压低声音喊道:“那位军爷!请留步!”
那亲卫警惕转身,手按刀柄,见是个衣着寒酸的女子,眉头一皱:“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谢韫仪快步上前,顾不得许多,低声道:“我姓谢,是江大人院中之人,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立刻见朱雀统领,或寻法子给江大人递信!事关大人安危!”
那亲卫听到“江大人院中”、“姓谢”,又见她虽衣着简陋,但气度不似寻常村妇,眼神清正急切,神色微变,打量她几眼,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道:“你随我来。”
他将谢韫仪带到岗亭后一处僻静角落,快速道:“统领今日随陛下御驾入山了,不在营中。你有何急事?我立刻设法通传。”
谢韫仪急道:“齐家欲在伏虎岭对江大人不利,必须立刻告知大人!”
那亲卫脸色骤变,眼神瞬间锐利如鹰:“消息可确凿?来源何处?”
“千真万确!我从……”
谢韫仪顿住:“刘婆子告诉我的,齐贵妃今日亲至静心庵,请务必立刻传信给大人!”
那亲卫显然也知道刘婆子,不再多问,知道此事宁可信其有。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响箭和一小块炭笔、绢布,快速写下几个符号,绑在响箭上,对谢韫仪道:“我立刻发讯给山中最近的暗哨,让他们接力传递。但伏虎岭范围颇广,且围猎时通讯不便,能否及时传到大人手中,未可知。夫人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快步走到开阔地,点燃响箭引信。
“咻——啪!”
一道尖锐的声响冲上天空,在冬日灰蒙的天幕下并不十分显眼,但足够特定的人辨识。
谢韫仪焦灼等待,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名殿前司卫兵脸色铁青,脚步踉跄地跑了过来,对那亲卫耳语了几句。
那亲卫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转头看向谢韫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痛。
“怎么了?消息传到了吗?”谢韫仪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那亲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刚接到山中传回的消息,陛下在伏虎岭遇豹突袭,江大人为护驾,为保护陛下,不慎跌落断崖,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