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海很欣赏刘跃进这种人才,尤其是沪市大学这种全国重点工科强校出来的大学生,其含金量自是不必言说。
“你当年学的啥专业?”秦山海颇感兴趣地追问了一句。
刘跃进下意识抬手扶眼镜,才想起来,眼镜早就掉了,他如今看人是有些模糊的,但也不影响。
“机械工程,现在是沪市机械厂一名高级工程师。”
他先前拿记事本就是在验算各种机械数据。
秦砚洲万万没想到,在火车上居然还能遇到一个机械工程的高级工程师。
想着和尹立锋之间的合伙,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他自己虽然对机械有着敏锐的天赋,可现在还是个半吊子,接触的都是厂里的各种纺织机器,跟刘跃进这种顶尖学府出来的高级工程师,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所以他把秦山海的行李包从床底下拖出来。
秦山海瞥了他一眼:“你干啥?”
秦砚洲:“爸,你是不是带了本子?借我用用。”
谢玉澜奇怪地看着秦砚洲:“你拿你爸的本子干啥?”
秦砚洲没有回答,他翻出了一个牛皮封面的日记本,还有一支英雄牌钢笔,他走到刘跃进跟前,一脸虚心请教的模样。
“刘同志,我能跟你咨询几个问题吗?”
刘跃进笑着说:“当然可以。”
他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示意秦砚洲坐下。
秦砚洲可是他的大恩人,他不敢想,儿子要是没找回来,他的家庭该怎么办?
刘跃进想增进一下情谊,便主动说着:“我比你大,就托大一下,以后你管我叫刘哥吧。”
秦砚洲:“好的,刘哥,你有了解过电器方面的制作工艺吗?”
刘跃进以为他会问一些工业机器方面的知识点,没想到是电器方面的。
他在厂里并不涉及电器相关的工作,他所做的都是大型工业机器方面的研发,不过在生活中,难免也会碰到自家电器损坏,别家电器用不了的情况,基本都是他去帮忙维修,所以也算了解不少。
“我虽了解的不多,但有需要你尽管问。”
“那我可不客气了。”秦砚洲把本子放在腿上,说道:“我先问一个最基础的——电动机的定子绕组,绕线的时候圈数多一点和少一点,对电机性能具体会有什么影响?”
电器生产离不开电动机这种核心零部件,但他现在对这方面知之甚少,以后无论是去市场上采购,还是自主研发都得先了解清楚。
刘跃进愣了愣,从秦砚洲问的问题看来,他对这方面还是有一定专业性的,看来也是个技术工人。
“圈数多了,磁场强度会增强,电机扭矩就大,劲儿也足,但速度会降下来,耗电也快,反之圈数少,转速快、也省电,但劲儿小……”
秦砚洲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说话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响。
刘跃进被他这股认真的劲儿勾起了兴致,身体往他这边侧了侧,也多说了两句。
“设计的时候得看你用在什么电器上,是风扇还是洗衣机……先定好工况,才能算圈数。”
“另外线径的粗细也得注意。”
秦砚洲:“粗细有什么区别?”
“线径粗,电阻小,发热量就会低,能通过的电流大,电机不容易烧……”
对面坐着的谢玉澜嘴巴张得大大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烧饼,跟看陌生人似的看着秦砚洲。
她悄悄碰了碰秦山海,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这还是咱儿子吗?他是被啥附身了?咋突然变得这么好学?”
当年上学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好学过。
秦山海微微笑着,也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是好事,咱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
谢玉澜也笑着:“对啊,自从棉宝来了咱家,咱家避开了很多祸事不说,儿子也开始上进了。”
一直等着奶奶喂烧饼的棉宝,久久没吃到一口,看到奶奶在和爷爷说话,于是棉宝爬过来,自己咬了一口烧饼。
“好次!”
谢玉澜反应过来,笑眯眯地:“哎呦,我家棉宝饿了,来,自个拿着吃,奶奶再给你剥个鸡蛋。”
上火车前看到有卖熟鸡蛋的,谢玉澜便买了几个。
秦砚洲问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自从确定跟尹立锋合伙后,他便一直想着这些,原本是想回去请教李师傅,如今正好遇上,便想着一次性问完,后续有不懂的再去问师父。
“那绝缘材料呢?还有现在市面上常用的绝缘漆是什么?能耐多高温度?”
刘跃进:“现在用最多的是聚酯漆包线,最好的是聚氨酯漆包线……”
说到一半他压低声音,悄悄地分享行业内的门道:“你要是想做好东西,我建议你用聚酰亚胺,价格虽贵,但耐高温、耐老化,我们厂进口设备用的便是这种……”
随后他又毫无保留地说了许多好用的材料名,秦砚洲越记越兴奋。
刘跃进这可给他省了不少事,他不用自己去跑市场试验材料好坏,大大降低试错率。
“最后一个问题,刘哥,如何检测电动机是否合格?有没有什么简单的土法子?不用进口仪器也能检测个大概?”
“有!”刘跃进脸上满是赞赏,这个问题很实在,问到了生产一线最关键的点子上。
“第一用摇表测绝缘电阻,第二把定子通上低压电,听是否有异响,判断绕组是否接错,第三用手转转子感觉顺不顺卡不卡滞,最后再试运行两个小时测温升,全部达标就算合格。”
末了他又补充道:“你若是想开厂、量产,光靠土法子还不行,得弄个综合测试……”
对面的秦山海越听越不对劲。
原本他以为儿子学习上进,是为了厂里,又想到了什么提升产量的办法,或者开新的生产线之类的。
听到这,他总算明白过来咋回事,顿时神情变得严肃。
秦砚洲还没意识到呢,他兴奋地合上本子,站起身,郑重地朝着刘跃进道谢。
“刘哥,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受益匪浅啊,我现在心里可踏实多了。”
刘跃进摆摆手,笑着道:“你问得细致,说明你真想干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他在记事本上写了一个联络地址和电话,纸张撕下来给秦砚洲。
秦砚洲不客气地接过了。
转过身,看到他爸冷沉严肃的表情,秦砚洲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和尹立锋要合伙开厂的事情,他忘记跟老爹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