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一扇军区的大门。
银色的大铁门上都是斑驳的痕迹。
守在军区前的士兵看了眼他们车上的特殊标识，直接打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虞枝透过车窗能看见大片大片的临时帆布帐篷，一眼看过去都是绑着绷带缓慢行走的伤兵。
她跟着老师从车上下来。
战场后方的伤兵营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
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手术台就是门板、行军床，时常能听见远处炮声轰鸣，大地似乎都在跟着震颤，帐篷里潮湿闷热、蚊虫遍地。
就连最基础的环境干净都无法保障。
这就是……战争。
明明隔着防护服，虞枝却依稀能感受到空气中到处弥漫的血腥气、化脓溃烂的腐臭味、碘酒与草药的苦涩味、汗水、霉味、排泄物的腥臊，还有火药残留的硝烟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韩颐走在前面给她介绍区域：“这片是功能业务区，那边是伤病员分区，隔壁是保障辅助区，最远的那片是警戒隔离区。”
“警戒隔离区尤其需要警惕，里面都是些容易传染的疾病患者。”
“是，老师。”
虞枝点头应下。
韩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早上吃饭了吗？在这里没办法吃饭，只能在固定区域喝点葡萄糖，饭只能等回去再吃。”
虞枝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我吃过早餐了。”
“那就好。”
一上午，虞枝都跟在韩颐身后学习。
韩颐一边操刀，一边给虞枝讲解。
虞枝听得很认真，很快就能处理一些比较轻的伤了。
“不错。”
韩颐眼里浮现出一丝满意：“那这些伤兵都交给你了。”
“是，老师。”
虞枝刚给一个伤兵包扎好伤口。
说是伤兵，实际上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年纪这么小的孩子就上了战场，还失去了一只手。
虞枝眸光沉沉的。
忙了一上午，虞枝来到指定区域褪下防护服，重点全身消杀后，才领了一瓶葡萄糖喝下。
葡萄糖没办法填饱肚子，但能提供糖分和能量。
虞枝稍微休息了会儿，又穿上防护服走了出去。
“医生！医生不好了！您快来看看！”
她刚走出去，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士兵服的人突然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虞枝被吓了一跳，看向那个人。
这里的医生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面部也都被遮住了大半，只能看清一双眼睛，不开口时，连是男是女都辨别不出来。
虞枝眉心微蹙，轻轻把自己的手臂从她的桎梏里挣脱出来，轻声安抚：“你别着急，带我去看看。”
“好、好。”
士兵在前面带路，虞枝跟在后面来到一个担架面前。
担架上躺着个青壮年士兵捂着腿痛苦哀嚎，他的右腿血肉模糊，像被什么东西炸伤了。
虞枝蹲下检查了下，脸色骤然一变：“肌肉大面积坏死、组织产生气体、肢体剧痛、肿胀发黑，不好，是气性坏疽，需立即做清创手术，快把人抬进去。”
安排好，她立马拿起对讲机：“老师，我这里有个气性坏疽的患者，他的肌肉大面积坏死、组织产生气体、肢体剧痛、肿胀发黑，需立即做清创手术，我已经叫人把患者抬进去了。”
对讲机里面很快就传来韩颐的声音：“小虞，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
虞枝放下对讲机也很快赶了过去。
刚靠进担架，躺在单价上的青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眶通红，哑着嗓音问道：“医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通红的眼眶里满是绝望与痛苦。
他还那么年轻，明明还有大好年华，却因深陷战争而苦苦挣扎。
虞枝抿了抿唇，伸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的老师是顶尖的外科医生，绝对能治好您的。”
闻言，两行泪从青年士兵眼尾滑落。
“……谢谢。”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安慰的话，但他也能稍稍安心一些了：“医生，我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忙。”
虞枝顿了顿：“您说。”
他的手颤颤巍巍从摘下他手臂的徽章递给她：“如果，我这次没能活下来，麻烦您把这个东西交给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