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问里面有什么,直接提了起来。
“嘎嘎。”
一阵鹅叫传来。
慕锦云赶紧解释:“大白小白是我从小养大的,一直跟着我。”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巴巴的。
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尖尖的小下巴。
沈路成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皱。
视线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
“走。”
撂下两个字,转身往外走。
“啊……好。”
慕锦云愣了半秒,赶紧提脚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整理被风掀乱的衣角。
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冲贺伊耀摆手。
“谢谢您,再见!”
贺伊耀送到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擦完桌子的抹布。
听到道别的话笑着点点头。
她对着沈路成叮嘱。
“你嫂子在家,有啥事找她就行。别总自己扛着,知道吗?”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两人刚从办公楼出来,阳光刺得慕锦云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警卫员立刻小跑上前,额头上沁着细汗。
伸出手接过那两只扑腾的大鹅和行李包。
大鹅扑棱着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
惹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驻足观望。
“这是……”沈路成顿了顿,低声说,“我未婚妻,慕锦云。”
慕锦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巴轮廓。
她琢磨不出他在想啥,只好作罢。
“嫂子好!”
小士兵手里攥着东西,没法敬礼,声音倒是响亮得很。
他的脸晒得通红,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这是杨保国,叫他小杨就行。”
沈路成在一旁介绍,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词。
“你、你好……”
她轻声回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对这个新身份还有点发蒙,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沈路成目光扫过她,很快又移开。
注意到她耳后有一小块被风刮红的皮肤。
他语气温吞。
“走吧。”
下了楼,石阶有些湿滑,慕锦云小心翼翼地迈步。
不少士兵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同时朝慕锦云这边投来好奇的眼神。
她抿了抿嘴,喉咙有些发干。
往后退了小半步,躲到了沈路成背后,避开那些打量的目光。
他心里明白,她是不自在,不由得软了心思。
脚步稍稍偏移,替她挡住了部分视线。
不一会儿,杨保国把东西全搬上了停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身漆面反着光,轮胎沾着泥点。
后备箱合上时发出砰的一声。
沈路成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去。
手臂抬起的角度很标准,动作利索。
“等一下!”
她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跑到拐角处。
把拴在那儿的一只小羊羔抱了起来。
绳子缠在铁栏杆上,她蹲下去解了好一会儿,才将结松开。
小羊温顺地靠在她怀里,咩咩直叫。
沈路成挑眉:“这是超大白?”
“这是珍珠。”
她抱着羊站起身,呼吸有点急。
沈路成看着那只咩咩叫的小羊,沉默两秒。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也没有多问缘由。
随后拉开后座车门:“上来吧。”
几个人坐定,车子发动,直奔家属区而去。
翠河岛是个要塞岛。
地盘不小,岛上绿树成荫,风景挺好。
当地人靠种地、打鱼过日子。
学校、医院、供销社样样齐全。
家属区离营地有三里多路,一排排平房连着建。
墙都是石头垒的,跟林城那种砖瓦房完全不一样。
路上一群小孩正趴在地上甩卡片。
听见喇叭响,吓得连忙跳开。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响。
几个妇女站在路边聊天。
听见动静扭头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车上的人影上。
沈路成的结婚申请批下来没几天,分房子的事也跟着落了实。
东头第一间归了他。
跟老家那种一进门就见灶台、左右两边挤着睡觉屋的格局压根没法比。
慕锦云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他后头。
“屋子刚腾出来,还没怎么收拾,东西也不全,你先凑合住着,缺啥回头慢慢添。怎么?”
沈路成突然转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怀里,软乎乎的一团贴上来。
他胸口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就被填满了。
他一愣,低头一看,正对上她一双水汪汪又带点怯的眼。
“你怎么是团长?家里人说你才当营长啊。”
“我没跟家里说实话。”
这话本来他不打算解释。
可一碰上她那眼神,嘴比脑子快,脱口就说了。
“就算这样,亲戚里头还是有人想走我后门,往部队塞人,或者拿我的名头在外面办事。”
慕锦云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演得真够体面的。
她乖乖点头:“我不会乱讲的。”
声音轻软,眼神温顺。
“嗯。”
沈路成听着,还算满意。
那只被唤作珍珠的羊羔还真配合,这时候咩了一声,还冲他歪头。
沈路成:“……”
“抱……抱歉。”
慕锦云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两步。
沈路成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杨保国!”
“到!”
小战士一个箭步冲进来。
军靴在泥地上踩出两团土灰。
他立正站好,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
沈路成立着眼,冷声下令:“带出去。”
慕锦云手抓着羊绳死活不松。
她整个人往后仰着,脚跟抵住门槛。
那只小羊也似乎感知到了不安,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杨保国夹在中间,尴尬得脸都红了,只能用眼神求救。
他左右看了看,既不敢上前硬抢,又不能抗命不从。
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羊绳的一角。
沈路成眼皮都不抬。
“这是人住的地方。”
她这才咬着唇,把羊交了出去。
杨保国接过小羊往怀里一搂,胳膊一沉,腰差点没弯到地上。
“嚯,还挺壮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调整姿势。
把羊夹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撑着腰,眉头皱成个疙瘩。
沈路成眉头立马一皱。
一个文文弱弱的姑娘一路抱着它走来都没喊累。
你一个当兵的反倒扛不住?
当即罚单下达。
“明天开始,负重跑加三千米。”
“啊?”
杨保国整张脸垮下来。
可军令如山,也只能认命地抱着羊往外挪。
沈路成斜眼看身边这姑娘。
她站在那儿,灰头土脸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杨保国远去的背影。
那副模样,就跟孩子被人抱走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