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就在洛清冉背上拍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你也真是,平日挺会来事儿的,今儿怎么说出这种话?要是让沈团长听到了,能饶得了你?”
“他饶不饶我关我啥事!”
洛清冉疼得五官都皱一块儿了,肩膀被拍得往前一冲,差点站不稳。
她立刻扭头瞪了邹知禾一眼,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没说他是矮冬瓜!”
“谁是矮冬瓜?”
门外传来声音,屋门一响,沈路成提着俩饭盒跨进来。
洛清冉刚要解释,慕锦云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转头冲沈路成委屈地告状:“是洛姐,她说我长得像古代那个潘金莲,又说你不像是武大郎。沈路成,我实在听不懂她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啥?”
沈路成眉头一拧,目光直直扫向洛清冉,脚步顿住。
“锦云年纪小,心眼实诚,你不该拿她取笑。再说,咱们队伍里的纪律条文背了那么久,尊重同志这四个字怎么就没记心里?说得这么难听算怎么回事!”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沉了下来。
洛清冉眼神一黯,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马上反应过来,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不是有意的啊,还不是跟你们这群糙汉子混久了,说话才没了分寸。我其实可喜欢小慕同志了,你们都不知道。”
边说着,边伸手要去抱慕锦云:“我就是好久没有见过水灵姑娘,激动说岔了嘴嘛!怎么,夸你媳妇漂亮你还生气?”
慕锦云被她搂得一个趔趄,慌忙扯住她的胳膊。
“洛姐,轻点儿,勒得我疼。”
洛清冉正想一把推开她,可还没动手,慕锦云整个人就朝她扑了过来。
她本来只是在床沿边上歪坐着,这一撞,哐一下直接翻倒在地。后脑勺磕上水泥地,震得她眼冒金星。
她刚撑起脖子想抬头,脖颈传来一阵酸胀的拉扯感。
就在她试图挪动身体的时候,慕锦云整个人又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
“哎哟——”
她腰杆子差点折了,疼得倒抽凉气。
“洛姐你没事吧?”
“怎么倒地上去了?”
沈路成扔下饭盒,几步抢上前。
“我没事儿……”洛清冉朝他伸出一只手,指望拉一把。
没想到沈路成看都没看她,直接掀开被子,一手托腰就把慕锦云捞起来放回床上。
一旁的邹知禾赶紧弯腰,把还坐在地上的洛清冉拽了起来:“哎哟你这丫头,咋突然就栽了?平时挺稳当的人,今儿犯什么迷糊?”
邹知禾站稳脚跟,一手扶着她胳膊,另一只手忙不迭拍打她后背和裤腿上的灰土。
可洛清冉根本没听清她说啥,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路成蹲在床边瞧慕锦云的样子。
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正轻放在慕锦云的手腕处。
“摔着没有?地上是红砖铺的,凉得刺骨,硬得很。锦云,你真没事?”
沈路成说话向来冷冰冰的,这会儿声音却压得又低又软。
慕锦云缩在被子里,嘴上轻飘飘地说:“真没事,多亏洛姐姐垫了一下。”
沈路成眉头一皱:“真没伤着?”
这时,洛清冉扶着腰冷笑出声:“能有啥事?拜托,是我拿自己身子给她垫着摔的好吗?”
沈路成转头看她,刚想说话,袖子突然被人拉住了。
慕锦云仰起脸,眼带怯意:“我没事儿……就是之前山上摔下来断过腿,现在一晃悠悠的,有点害怕那滋味。”
洛清冉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慕锦云真是不懂他。
沈路成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最烦人装弱扮惨,你还在这撒娇卖可怜?
呵,这婚估计悬了。
没想到沈路成非但没反感,反而满脸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从山上摔的?哪次的事?伤的是哪条腿?”
她轻轻摸了摸右腿:“早些时候,被我继姐推进山沟里的……不过养得差不多了。你看我现在走动,一点看不出瘸吧?”
“怎么可能完全好了?骨头受伤哪有这么快就好利索的。”
沈路成说着就要伸手去碰,结果她迅速往后一缩。
男人动作一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
慕锦云侧过脸,朝旁边的两人看了一眼。
沈路成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外人。
他不动声色把手收回,转而问洛清冉:“小洛,你怎么样?不要紧吧?”
“没事,死人都抬过,这点磕碰算啥?就是这腰,最近两天怕是没法上手术台了。”
洛清冉牙根咬得发酸,脸上却做出一副吃痛模样。
你想演委屈,我也能来。
她故意斜着身子站,眼神若有若无往沈路成那边瞟。
只要他伸下手,正好碰到她的腰。
“说什么呢?你不常说‘小伤不下岗’?那次我在前线流血不止,你腿上还嵌着弹片,硬是撑着帮我缝了三针。”
沈路成确实伸手了,但他只是弯腰把慕锦云乱扔在床下的鞋整好,轻轻摆到她脚边,让她一下床就能踩上去。
慕锦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做这种细碎小事。
她低头看着整齐摆放的鞋子,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这种样子,装得也太自然了吧?
“那你可真是记性好,连这事都记得。”
洛清冉终于憋不住了。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直直地盯着沈路成。
沈路成转过脸瞧她:“咋了?你不是总说别拿你当姑娘看吗?还老强调自己跟咱哥们儿没啥两样,就是投胎时走错了门。”
慕锦云眨巴着眼睛瞅着洛清冉。
“走错门?洛姐,你是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怪人吗?”
她歪着头,一只手托着下巴,满脸好奇。
“……”洛清冉一字一句蹦出来:“谢了,我——不——是!”
慕锦云一拍脑门。
“哦,哎呀,没事没事,我随便问问,不碍事。”
她转头看向沈路成,笑嘻嘻地说:“你看我这嘴,总是管不住。”
“……得了,没啥事儿我就先撤了。”
洛清冉真扛不住了,再待下去怕是要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抬手在沈路成肩上拍了一把。
“管好你老婆啊兄弟,我们先走了哈。”
“行,那就不留你们了。”
沈路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送客。
他还在原地站着,又补了一句。
“回去记得贴个膏药,别落病根。”
这话是对洛清冉说的,语气温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