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凤的嗓门极大,她的一嗓子让周围人纷纷望过来。
“我余家的事谁敢报官?”
一位余家的年轻小伙一听说报了官立马挤过来大声嚷嚷,一扭头眼里没旁人,只看到林映雪牵着余笑笑。
余家族里人本来想先拿余笑笑威胁春桃就范,谁知道余笑笑一早就消失了,他们搜遍了春桃家里以及村里都不见她人影。现在她出现了,还带来一位陌生的小姐。
这位小伙子是余笑笑的本家堂兄,不认识林映雪,看穿着打扮倒像体面人家出来的。战后的茫山一带,各村都有前朝的破落户来落户,和他们庄稼人没啥两样,却还端着从前的高姿态。
余笑笑的本家堂兄就觉得林映雪就属于此类高姿态的破落户。
像这样的破落户一开始还低调,生活安稳下来后就靠着从前的家底子雇一两个人伺候。
他怀疑春桃背着族里人私下把余笑笑卖给了这姑娘当丫鬟,要不余笑笑怎么会让这姑娘来给她撑腰。
不过撑腰也没用,在高家庄,宗族最大。
余笑笑作为余家的女儿,只有余家人有资格卖她,就连她娘她祖母都没有资格卖她。
“余笑笑。”
本家堂兄盯的余笑笑浑身发寒。
“你们欺负我家没有爹,占我家房子,好不要脸。”余笑笑有林映雪等人撑腰,鼓起勇气冲那本族堂兄吐了一口,就是这小伙子的亲叔叔要结婚,他们一家才占她的房子。
余笑笑的拳头紧紧握着,只恨自己力气小,否则早像那天姜宝珍打陈怀远那样打眼前这位本家堂兄了。
他们不仅要占她家的房子和地,还要把她卖到城里去。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竟然敢吐我一身,看我不打死你。”
这丫头没必要留下了,今天就联系买主。
余笑笑的本家堂兄挽起袖子伸出手朝余笑笑攥去,被林映雪一巴掌拍掉。
“敢管我们余家的闲事?”余笑笑的本家堂兄揉了揉手发出一阵轻笑,他是一点都没有把林映雪放在眼里。
林映雪说道:“不仅管,我还报官了。”
余笑笑的本家堂兄朝林映雪身后望过去,姜守仁他认识,是姜崖村的村长,夏天发洪水时来高家庄议事过,他身后那些操着家伙的一看就是衙役。
虽然他忌惮衙役,却不怎么害怕。
这姑娘是外村的,不懂高家庄的规矩。
即便告官,最终被和稀泥了事,毕竟他们余家是高家庄第二大姓,乡村宗族的力量不容小觑。堂叔一家子死的只剩下三个女人,她们只能依附宗族生活,换句话说她们就是宗族的私产,怎么处理是他们余家的事。
只要不把人弄死,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位本家堂兄到底在衙役跟前不敢放肆,说道:“这是我们余家的家事,不劳官府断案。”
姜青藤一脸冰寒,说道:“是不是余家的家事不是你说的算,你们族长呢?”
这时候高家庄的村长迎了出来,看到姜守仁热情就打招呼。
村长姓高,他方才听到高玉凤说报官,从春桃家的屋里出来,站在人群外观察了一番才挤上前。
他猜测林映雪是落户到姜崖村的破落户小姐,前两天春桃被王媒婆带去姜崖村说亲,说的就是姜守仁那白眼狼妹夫,不知为何没有成,他就推断出林映雪和春桃私下做了什么交易,余笑笑这才投奔了她。
按理说姜守仁一个外村的村长不会管高家庄的事,但他偏偏来了,还把混上衙役的儿子叫来了。高村长的眼神在林映雪和姜青藤脸上来回穿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他是有点生气的,高家庄的事轮得到姜守仁上蹿下跳吗?
高村长心里很是嫉妒,也不知道姜守仁走的谁的路,硬把自家儿子塞去做了衙役。
他从宋里正那里打听过,宋里正说姜青藤运气好,发现了土匪窝在剿匪一事上有功,这才得了李县令的青眼,从而被召进县衙做了中门人,现在虽然是白役但过不久就会转成正式的衙役。
对此高村长是不相信姜守仁靠着土匪发迹的。
正因为他相信姜守仁县衙里有人,所以他才不敢把怒气摆上脸,他喝退了余笑笑的本家堂兄。
姜守仁冲高村长笑了笑说道:“李县令总是说村里的教化重要,高村长你这教化拖后腿啊,怎么村里净出欺负孤儿寡母的事?你作为村长也不管管。”
高村长脸上一僵说道:“姜村长说笑了,哪村能没有家庭矛盾呢?他们余家的事说到底是他们内部的私事,怎么就闹到报官了。”
就要引着衙役们去他家喝茶吃饭。
余家虽然是高家庄第二大姓,但这些年不知怎地,余家繁殖力量惊人,哪怕战乱时也不停的生孩子,人口已经直逼高家人了,而且余家的年轻汉子个顶个的凶狠。估计再过十年,余家就要顶替高家成为高家庄的第一大姓。
因此高村长不敢得罪余家。
方才他在春桃家里还劝春桃把房子让出来,劝说春桃改嫁呢。
姜守仁说道:“你当村长的若是替孤儿寡母出头,秉公处理,也闹不到报官。”
高村长登时拉下脸。
心里想谁会像你一样纵的自家妹子不守妇道,硬要休夫,丢了全族人的脸。
那春桃连个儿子都没有,男人死后留下的地和房子本来就该族里,族里的子侄给他穿孝摔盆了,没道理不分给他们。
高村长觉得春桃一点道理都不讲,不腾地不说,还让孩子去报官。
等到事情平息下来,余家族长收拾她时,他是不管的。
否则村里的女人有样学样,岂不是败坏了风气。
他可是听说姜崖村的妇女现在和男人吵架,动不动就提和离,简直反了天了。
丁宏身后的衙役盘着手里的铁链子,说道:“给他废话干嘛,把闹事的人都抓起来。”
这时屋里传来高一阵低一阵的哭声。
余笑笑对林映雪说道:“我娘在哭。”
“走,我们进去看看。”
林映雪一伙人冲开村长为首的村里壮汉围成的人墙,穿过院子来到屋里。
有衙役在,那些壮汉倒是不敢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