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经济体制改革的步伐……”
头顶上,汽车厂的喇叭持续不断地播报着新闻。
苏清欢正拽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头扎进家属楼门洞里。
他的眼神冷冰冰地扫过来,语气带着警惕:“干嘛?有事?”
苏清欢急得额头直冒汗。
“当然有事!大事情!”
拖着他往里走,脚步都不带停的。
黑漆漆的楼道里,一道门缝底下传出啪啪啪的声响。
苏清欢贴在门边,屏住呼吸。
“我未婚夫就在里面……”
她说话时眼眶红红的。
“你帮个忙,给我做个证行不行?”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那人眼角淡淡一扫,目光在门牌上停留了一瞬。
“你就为了这个把我拉来?”
顾不了那么多了!
机会稍纵即逝!
苏清欢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手指有些发抖。
咔地一声拧开锁,手腕用力,门猛地被推开。
屋里的场面直接暴露在眼前。
床上一男一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门开了都没停下,跟没看见人一样。
苏清欢虽说是个姑娘家,也不禁多瞄了两眼。
可看是看了,怒火照样腾地就烧起来。
这房子本就是她预备当婚房用的,男人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就在五分钟前,她还在挤地铁。
车厢里人贴人,空气闷热,心脏猛抽一下,眼前一黑,就死在了上班路上。
连孟婆汤味儿都没闻着,魂儿就穿到了这个倒霉蛋的身上。
原主也叫苏清欢,祖辈做过生意。
她眼看就要嫁给屋里这男人,今天专程来商量领证的事,结果撞破这种场面。
原主估计想悄悄溜走,忍气吞声把这事压下来。
可现在的苏清欢不是当年那个软柿子。
让她嫁给一个背地里乱来的货色,门都没有!
“严光曦!”
“你对得起我吗!”
她一把掏出块手帕,捂在眼睛上。
嚎得撕心裂肺,其实一点眼泪没有。
为了逼真,她只能拼命揉眼角,硬生生逼出几滴眼泪。
她转头抓住身旁的男人。
“同志,做个证,求你了,这婚我真的没法结了啊……”
没想到,那男人轻轻扬了扬眉,低声说了句:“你该带瓶风油精来。”
苏清欢猛然抬头,眨了下眼,眼泪立马珍珠断线似的往下掉。
他看出我在装哭了?
他不会当场拆穿我吧?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一脸天真地望过去:“同志?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男人嘴角微微一翘,没再吭声。
这时,严光曦慌里慌张套好衣服,脸色煞白地朝她走过来。
他脚步踉跄,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清欢站在那儿傻眼了,脑子里原主那些回忆还清清楚楚的呢……
这严光曦压根就没拿原主当未婚妻待见,怎么现在她来抓人,他反而紧张得不行?
难不成,是自己带了个人过来,他怕了?
他是不是觉得身边的这个人不好糊弄,想装可怜混过去?
苏清欢心里一乐,暗道这步棋真是下对了。
“别演了,你演给谁看啊?”
“这位大哥可是正经人,哪是你随便哄两句就能骗过去的!”
话还没说完呢,眼前一幕直接把她砸懵了。
只见严光曦一下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那人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清欢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也太夸张了吧?
至于吗?
正发蒙的时候,就听严光曦声音都在抖。
“小舅啊,我错了!我不该这样!你饶了我吧!别动手啊!”
苏清欢眼睛瞪圆,目光唰地扫过去。
可这事不对劲啊。
按原主的记忆,严光曦他妈走得早,他爹再娶之后,家里关系变得复杂。
严家和谢家几乎断了来往,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有。
如今严光曦只是犯了点错,就被吓得跪地求饶。
苏清欢还在发愣,下一幕更让她下巴掉地上。
刚才缩在床角那个女人,穿好了衣服慢悠悠走了出来。
她走到谢晏跟前,抬起手,颤巍巍地要去挽他的胳膊。
“谢晏,我对不起你。”
“求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苏清欢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脑袋转过去盯着谢晏。
谢晏看都不看那女人一眼,抬手就把她的手拨开。
然后他侧过脸,冲苏清欢扯了下嘴角。
“挺巧。”
“咱们互相搭个台,做个见证呗。”
“这个女的叫胡月月,你是严光曦未婚妻,总该听过她名字吧?”
他轻轻一吹,一道笔直的烟从唇边飘出去。
苏清欢差点没笑出声。
她当然知道!
“原来您就是谢领导……早听说您的最讲理了……”
“求您帮个忙,给我作个证,我要退婚,真没法跟这种人过下去……”
谢晏站着没动,烟头夹在指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行。”
严光曦一听这话,噌地从地上跳起来,裤子拉链都没拉好,扭头就冲苏清欢龇牙。
他伸手去抓她肩膀,被她侧身躲开。
“你还敢跟我退婚?”
“我当初是谁哭着求我娶她的?谁半夜敲我家门说我怀了孩子要我负责的?”
他说着便去掏衣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看清楚,这是医院开的单子,你根本就没怀孕!”
原身是资本家的千金不假。
可她家那点钱早被收走三十多年了。
她那个少爷命的爹,如今在自家老厂子里打零工。
半年前,老头馋得不行,没肉吃就拿馒头往酱缸里蘸着啃。
一来二去把整口大缸的酱全弄坏了。
厂里一算账,损失不小,立马给他记了个大过。
工资扣了三个月,原本住的那间十平米小破房也被收回去了。
现在父女俩只能缩在酱园的仓库里过夜……
真是倒霉事总爱一块来。
上个月,原身又没捞着招工名额,实在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去找严光曦,想把婚结了。
结了婚,好歹碗里能多点油水。
严光曦刚上班,一开始说怕耽误前程,不想这么早成家。
可架不住她跪在地上哭求。
他心一软,就点了头。
今天倒好,这个当初跪着求他娶自己的未婚妻,竟当面甩话要分手。
严光曦当场乐了。
“苏清欢,你再给我说一遍?敢不敢收回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