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路上行人稀少。
她一路疾行,风吹乱了头发也不在乎。
谢晏刚跑完操回来,衣服被汗湿透,拿起搪瓷杯灌了口水。
“有事吗?”
苏清欢早有准备。
毕竟昨天冲他吼了一通,他甩脸子也正常。
她知道谢晏不是好相与的主,态度强硬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父亲躺在医院里等着缴费,每一分钟都拖不得。
她干脆利落:“你能借我一千吗?”
谢晏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上门气我是吧?”
他心里清楚,苏家人从来都是出了事才想起他。
可为了钱,苏清欢把牙咬碎了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语气平稳下来。
“昨天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你的事我回去想了。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借我一千,你自己找严光曦讨去。”
“第二,要跟我结婚,拿两千出来,这钱你也别想再要回去。”
听完这话,谢晏忽然笑出声。
“几年不见,个子长高了,心眼也一套一套的。”
“你跑来跟我借钱,还问我答不答应?”
苏清欢喉咙一紧,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人……原来早就见过原主?
可原主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啊,居然对谢晏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碎片混乱不堪,她只继承了这具身体和零碎的情绪,根本拼不出完整的过往。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想把钱搞到手,于是硬着头皮顶上去。
“没错啊,可是是你先找上我的。我猜,你挺急着结婚是吧?”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过了这村没这店。”
说完,她立马站起来,转身就走。
要是他压根不搭理自己,那老爹的住院费可怎么办?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
“你站住。”
苏清欢脸上不动声色,慢吞吞扭过身。
她转过半边身子,一只手扶着门框,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这就想好了?这么快?”
谢晏没接这话茬,反倒问:“我记得,你跟严光曦不是说好三天吗?”
“怎么,突然这么缺钱?”
苏清欢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抖了起来:“我爸进医院了。”
“我没钱交费用……”
“我如果不给,你打算去哪儿弄这笔钱?”
谢晏语气淡淡地问。
“我只能……”她吸了口气,低头盯着脚上的新棉鞋,“我把这双鞋卖了……兴许能换几块钱……”
屋子里静了几秒。
接着,谢晏拉开抽屉,甩出个信封,重重压在桌上。
“嫁给我。”
“这里面一千块,登记那天再加一千。你不用还。”
他说完抬眼,终于对上她的视线。
卧槽!
苏清欢瞳孔一缩,整个人愣住。
她咬住下唇,试图控制面部表情,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扬。
苏清欢拼命抿嘴憋笑,血液冲上耳膜。
这当兵的根本就是行走的钱包吧?
她认识谢晏几年了,从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
有了这钱,不但老爹的药费有着落了,连下个月饭钱都不用愁!
她强忍激动,一步步挪过去伸手拿信封。
“那咱啥时候去办手续?”
啪!
谢晏一巴掌按在信封上。
“你不问问看,我为啥要娶你?”
换作昨晚,苏清欢还会上心听听。
但现在?
她真不在乎了。
救人要紧,其他都是空话。
这男人确实帅,剑眉挺鼻,身形高大,站那儿就像电影海报上的主角。
现在他还送钱上门,花钱请人看脸的事儿都打着灯笼找不着,还纠结啥?
她已经在心里把这笔账算清楚了。
她提供婚姻名义,他解决燃眉之急。
两不相欠,互惠互利。
至于感情?
那太奢侈,她没资格想。
“拿人东西就得服软,吃饭就得闭嘴。你想讲就讲,不想讲我也不会追着问。”
她说得坦然。
接过好处就要守规矩,这是她从小明白的道理。
一边说,一边灵巧地一抽,信封便彻底离了桌面。
她顺势往裤兜里一塞,还补了句:“你放心,我肯定跟你去领证。”
谢晏摸出根烟,咬在嘴里来回碾了碾。
他没点火,只是用牙齿碾着过滤嘴。
她长大了,可这张面孔,却和从前分毫不差……
胸口猛地一闷,呼吸都乱了节拍。
记忆一下子被扯回前世。
连苏清欢都忘了,当年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是怎么拼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你先回去照看你爸。等我这边忙完找你。”
苏清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有钱啥都不是事!
往医院走的路上,苏清欢先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在路边铺子买了罐奶粉似的补品。
她又拐去肉铺,指着玻璃柜里的熟猪头肉说要两斤。
称好后付了钱,顺手要了张旧报纸包起来。
缴完医药费,兜里剩下的钱数了两遍,钱还够买明天早上的杂粮粥。
她拎着东西钻进病房,轻手轻脚,顺手把门虚掩上。
病床上的苏庭州忽然抽了抽鼻子,鼻翼一张一缩。
“肉?哪来的肉香……我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人还半梦半醒,嘴却已经馋出了本能。
苏清欢掐了小块肉,轻轻蹭他鼻尖。
“睁眼看看,是不是真的。”
苏庭州眼皮一掀,眼珠子跟探照灯一样,锁住那油光发亮的肉片。
“太香了……我、我都快一年没沾荤腥了!”
苏清欢鼻子一酸,赶紧扶他坐直,顺手把枕头拍了拍。
她将包肉的旧报纸平铺在他膝盖上,整整齐齐铺开。
老头儿也不管不顾,伸手就抓,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油腻的手指在报纸上留下一个个印子。
边吃还不忘扯嗓子喊闺女:“你也来一块!别光看着!”
苏清欢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笑着摇头。
等他吃得嘴角冒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才慢悠悠摸出枕头底下的手帕。
他展开后认真擦嘴,每一处都仔细抹过。
抹完嘴,他忽然反应过来,盯着苏清欢问:“等等,咱哪来的钱买这好东西?”
他钱包里只剩三块六毛,眼下不仅住进了院,还能啃上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眨巴着眼,眼巴巴望向女儿。
“爸,我要结婚了。这些钱……”
苏清欢顿了顿,挑了个听着顺耳的说法。
“算是男方给的彩礼。”
这话一出,苏庭州差点从床沿上蹦起来。
“严光曦?不行不行!”
“那小子不是东西!你嫁他我还不如跳河!你放心,爸就算去卖血也供你活下去!”
他说完就真的伸手去抠喉咙,指甲刮过喉管,干呕了好几声。
非要将严家送来的那笔钱全吐出来才甘心。
苏清欢急得一把按住他肩膀,用力将他的手拽下来。
她膝盖撞在桌角都没松劲,声音发颤。
“爸!不是严光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