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掏出个小本子，唰唰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过来。
“这是我家电话。以后有啥难办的事，尽管打。”
真够腌臜的！
苏清欢正盘算怎么让他当场社死，张亮又补了一句。
“苏同志，别装了。拿着吧，你心里门儿清，就是冲这个来的。”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塞到她手边。
“不然穿得这么光鲜，陪着张红红来相亲图啥？不就是听说我爸是谁，才盯上我的？”
他嘴角翘着，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更低。
“你爸在县农机厂当副厂长，我家在县革委会管干部调配，你心里早就算明白账了。”
他越说越往前倾，快贴脸了。
苏清欢胃里直翻腾，嘴角一扯，冷笑出来。
“人家叫张红红。”
“张红红？张红红？都一样，土得掉渣。”
他嗤笑一声，左手插进裤兜，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我就认得你叫苏清欢，这就够了……”
手刚碰到肩头，苏清欢差点呕出来。
狗东西，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
她飞快扫了眼湖面，水波微荡。
映着下午三点的阳光，亮得刺眼。
又瞟了眼岸边。
张红红正抱着三瓶汽水，乐呵呵地往这边赶。
“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水里！
她一边扑腾一边喊。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嗓音尖利，尾音撕裂。
岸边顿时聚起一圈人，张红红手一抖，汽水瓶掉地上，玻璃瓶身滚出半米远。
张亮脸一下白得跟纸似的。
“你瞎咧咧啥？！”
苏清欢水性好得很。
可这会儿偏装成旱鸭子，扑棱两下，胳膊乱划，身子直往下坠。
她故意呛了一口水，咳嗽着吐出泡沫，脚踝一沉，小腿打弯，整个人往水底滑。
没几秒，就有人跳下去把她拖上了岸……
那人裤腿湿到膝盖，裤脚滴着水。
一把将她拽到浅水区，脚踝刚触到泥底，就松开了手。
她浑身滴水，头发糊在额头上，一绺一绺往下淌水。
衣服紧贴着身子，袖口拧出水珠，裙摆沉甸甸坠着，裹在腿上。
张红红急得直跺脚，眼圈唰地红了。
就买瓶汽水的工夫，好好的人咋就掉水里了……
苏清欢捂着脸，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动手动脚……”
“突然就往我身上蹭……”
张红红脑子嗡一声，傻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张亮。
苏清欢慢慢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她一字一顿，嗓音发颤。
“我不答应，他就逼我，我实在没法子，只好往湖里跳。”
围观的人立马转头，齐刷刷盯住张亮，眼神跟刀子似的。
“你胡扯！”
张亮脖子都涨红了，青筋从太阳穴一直凸到下颌线。
“我能干那种事？！”
他后退半步，鞋跟磕在花坛边缘，发出闷响，手指下意识攥紧裤缝，指节泛白。
苏清欢捏着纸条，眼泪吧嗒吧嗒掉，一滴接一滴砸在纸面。
她声音又轻又委屈，尾音微微发颤。
“是不是你写的？拿笔迹一对就知道……我还能硬逼你写手机号？还吹自己老爹是市里的领导？”
话刚出口一半，张亮脸色惨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瞳孔猛地一缩。
他腿肚子一软，膝盖打弯，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别说了！”
他抬起手，手掌朝外，像是要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求你……别说了……”
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张红红望着他，眼睛里全是碎掉的信任。
“大伙都说你稳重可靠，我才肯来见你……”
她顿了顿，嗓音发紧。
“张亮，真没想到，你骨子里是这种货！”
她一把拉起苏清欢的手腕就走。
“以后微信拉黑，电话拉黑，见面绕道走！”
两人出了公园大门，苏清欢头发还在滴水，一缕一缕贴在颈侧。
张红红心疼得不行，边走边从包里掏纸巾，抽出好几张叠在一起。
“清欢，都怪我……”
她鼻子一酸，眼眶又湿了，睫毛一眨，眼泪就滚下来。
“我哪想到，他脸皮这么厚，心这么黑！”
“别哭啦。”
苏清欢反倒拍拍她手背，笑了一下。
“这事儿多好啊，趁早看清他是块什么料。要真糊里糊涂领了证，后半辈子可咋过？”
张亮这臭蛋自己跳出来现眼，对谁都划算。
张红红吸吸鼻子，点点头。
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溅起细微的尘点。
她们没留意到，公园东边假山后头。
王大福一直站在那儿，全程看完了整出戏。
这苏清欢，脑子太灵光了！
不光帮张红红躲开坑，还让她更信自己、更亲自己。
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让王大福心里直点头。
不管他和张红红最后成不成，苏清欢这个朋友，他认定了。
苏清欢回家冲了个热水澡，水温适中。
热水顺着发梢流下，冲走了身上残留的湿冷和疲惫。
她整理好头发，拎起帆布包。
推开自家店门时，门外天色已近黄昏，微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
刚推开店门，就看见王大福蹲在苏记门口。
盆里装着切好的萝卜皮。
水珠还挂在表皮上，沿着边缘缓缓滑落。
苏庭州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迅速从柜台后探出脑袋。
他目光扫到门外情形，眉头一皱，眼神一紧，立刻缩回身子。
“王师傅？这是……”
苏清欢一愣，脚步停住，视线在王大福脸上、盆里、三轮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有点懵。
“以后咱后厨削下来的萝卜皮，全归你。”
王大福把盆往胸前收了收，胳膊肘微抬，确保萝卜皮不会晃出来。
他挠了挠后脑勺，指节蹭过短硬的头发，咧嘴一笑。
“真不是来跟你讨钱的！我就是……嗐，我也说不清为啥，反正你拿着，别推！”
他顺手把那堆萝卜皮往苏清欢的三轮车斗里一撂。
盆底磕在铁皮车斗上，发出一声闷响。
萝卜皮散开些许，但整体仍堆得结实。
“可张红红那事儿，我还没给你办妥呢。”
苏清欢提醒道，声音放得轻，却很清晰。
她看着王大福的眼睛，等他的回应。
“我信你啊！昨儿我都亲眼瞧见了！红红那头，我全听你的，不催、不问、不插手，你啥时候腾出手来都成！”
他语速加快，字字分明，说完还点了一下头，表示这话是认真的。
“张德旺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