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低声嘀咕。
“感情人家忙着娶媳妇,腾不出手来招惹我。”
谢晏斜眼瞥了她一下,秒懂。
“胡月月她爸挺厉害的。”
他嗓音沉下来,“严景彰这次,算是把梯子架到顶了。”
话音落,他飞快看了苏清欢一眼,眼神里全是担忧。
苏清欢心里明白他担心啥……
她满脑子就仨字。
快赚钱!
严景彰那号人?
早被她扔进犄角旮旯,连翻都不想翻了。
只要他不来碍眼,她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眼神。
她把脸转回来,目光落回车窗里自己的倒影上。
谢晏却坐不住了,心跳一阵比一阵沉。
“清欢,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骨子里跟他爹一个德行。等他真站稳了,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的响声。
“我马上安排人,去摸摸他跟胡月月之间到底有啥猫腻。”
谢晏手指头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抬手拍拍苏清欢的手背。
手刚离开方向盘,他又缩回去了……
苏清欢压根没注意到他这小动作,但话全听进去了。
她心里一紧。
严景彰真会回头咬她一口!
这家伙就是个藏在暗处的黑心狼。
整整一个多月没露面,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谁不知道?
他最能熬、最沉得住气。
老这么干等着挨打,不如先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成。”
她应得干脆,点点头。
谢晏见她松口,反而更不踏实了。
他侧过脸,扫了眼身旁这个姑娘。
眼下自己还能陪在她边上,一块儿合计事儿,顺手护她一把……
可一年后呢?
婚一离,他调走,她在哪儿,他连打听都难。
万一……
除了严景彰,还有别人盯上她了呢?
他不敢再往下想。
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麻袋,又沉又闷,喘不上气。
“到了。”
谢晏拧熄引擎。
下车后,他不声不响跟在苏清欢后头。
走着走着,手指悄悄往地上影子的方向伸了伸,想碰碰她影子里那只手。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
他只想,这辈子都能伸手够着……
苏记杂货铺。
早市买菜的人散了,快到十点,店里静得能听见电扇嗡嗡转。
张红红拎着一兜鸡蛋和几个苹果梨子,低着头,慢吞吞蹭进店里。
“清欢……”
她声音发虚,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来看看你。”
“昨天那档子事,我越想越吓人,你现在还好吧?”
脸上全是后悔,眼睛红红的,指甲都掐进手心了。
苏清欢一把拽她进屋,瞅见她手里拎的一大堆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完娃坐月子呢!”
话音还没落,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张红红一直低头,头发垂下来,半遮着脸,身子僵硬,连抬下巴都不敢。
“你脸怎么了?”
苏清欢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红红慌忙抬手按住额前碎发,眼神乱飘,
“啊?没……没啥,真没事。”
“昨儿走路没看路,一头撞门框上了……”
“哦?”
苏清欢盯着她,一字一顿。
“那门框,是人手做的吧?”
张红红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冲出来,止都止不住。
肩膀直打颤,嗓子发哽,话都说不利索了。
嘴唇微微翕动,却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抽气。
苏清欢立马转身,把扒在门边偷瞄的苏庭州一把推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门板震得挂历哗啦一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快步拧了条温热的毛巾,塞进张红红手里。
毛巾还带着水汽,热得恰到好处。
“谁动手打你了?”
“张亮那混账玩意儿?!”
要是真是他,苏清欢今晚就抄起擀面杖去找他算账。
擀面杖搁在灶台边,粗实沉手,一端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
“不是他……是我爸……”
张红红一头扑在柜台上,哭得直抽气。
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身子蜷成一团,手指死死抠住木头边缘。
她断断续续讲起昨天的事。
刘家人前脚告状,后脚她爸就听说了。
村口小卖部的喇叭正放着《东方红》,他撂下收音机就往家跑。
她刚踏进家门,巴掌就扇了过来。
耳膜嗡嗡作响,右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嘴破了,鼻子也淌血,血混着泪,滴在门槛上……
门槛被踩得发亮,血珠子渗进木纹缝里,慢慢变暗。
“他说我丢人现眼,说我不懂感恩……”
“他说张亮他爸手上有实权,我本该好好巴结这门亲事,以后全家都能跟着吃香喝辣……”
“他张嘴就骂我是祸根!”
苏清欢一听,火气噌地窜上脑门,差点一把掀翻面前的玻璃柜台。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自己想往上爬,就把闺女往流氓堆里塞?
张亮上个月才因调戏妇女被治安拘留七天。
“后来呢?”
她咬着后槽牙问,心里清楚。
那混账爹,哪能光靠吼两声就收工?
舌尖顶了顶腮帮,牙根隐隐发酸。
张红红哭得更凶了,肩膀直哆嗦。
“他……逼我去刘家磕头认错。”
“认错?”
苏清欢气得反笑出声,
“你错哪儿了?错在没主动伸脸让人摸?”
手指用力拍了下柜台,震得搪瓷杯跳了一下。
“你别去!他真要去,让他自个儿滚过去!”
她不信这个邪。
黑的还能说成白的?
“可我爸他……”
张红红抽抽搭搭,舌头都打结了,
“他真会打死我的……”
说完缩了缩脖子。
苏清欢刚张嘴想说话,店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鞋底蹭过水泥地,沙沙响,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绷住脸,准备应付顾客……
可抬眼一瞧,人直接定在原地。
严景彰。
他穿着件簇新的的确良衬衫,衣领挺括,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
“苏清欢。”
“好久不见。”
他往门口一站,整间铺子立马暗了半截。
光线被他挡掉一大半,屋里的光一下子被压低。
张红红连哭都不敢哭了,眼泪卡在眼眶里直打转。
苏清欢脸上却一点没露怯。
她伸手把张红红往身后轻轻一带。
这孙子来干啥?
刚抱上胡月月的大腿,这就拿老丈人家的势压人来了?
“苏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