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看我。”麝月说,“我也真是命苦的,从前一团儿孩儿气,如今这一把老骨头了,我也想恋个爱,却没一个让我顺心的。好容易看上这祖笑生,岂料他又是个难缠的。也是,我惯是没有自知之明的。”麝月说。
这鸳鸯见麝月脸上尚有泪痕,勉强陪着笑说:“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说,你跟谁闹,也别跟自己过不去,我知你心里难受。”说着,这鸳鸯又拿了干净帕子,捏着帕角,给麝月擦眼泪。
“怎么吃了这些酒?这是暖胃的醒酒汤。”鸳鸯说着,将那碗推到了麝月面前,“她们外头,担心你,担心得紧,又进不来,只有我能进来。说你两句,从前你就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吗,大家都关心你。”鸳鸯说。
麝月不说话,鸳鸯又见这个麝月脸是红的,用手抚了抚这个麝月的额头,“没发烧,还好。”鸳鸯说。
这鸳鸯又看着麝月用过点汤,又洗漱一番,整个人又擦干了,烘干了。
在锦帐里辗转反侧的。
麝月就躺着看月亮,鸳鸯便陪在一旁。
“你呀,当真是一股呆气,老实单纯,实则是一股子穷酸的恋爱气。我晓得你自幼时聪慧过人,眉眼通透,为人处事活络,悟性也高。”鸳鸯说,“可没想到,你竟栽在了那个祖笑生的身上。我今儿来呢,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来扎你的心。”鸳鸯说,“你当我,打听出什么来?”
这麝月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这鸳鸯看着麝月这样子,知她想听,又想着这话太冲,迟疑着不曾开口。
“倒是说呀。”麝月说,“甭得吊我胃口,你不知,我现在吃了酒,又吃了这些醒酒汤,整个人虚弱的紧。”
鸳鸯立时道:“既然如此,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祖笑生,他曾经有过老婆的,还有个孩子。”鸳鸯说。
“哎呦,还真是吓得我呢,我险些都不知道滚到何处了。”麝月笑了,这鸳鸯也笑。
鸳鸯自然知晓,麝月才不在乎他有过什么老婆孩子的。麝月如今,只是想要一个,能让她心里头畅快的人,就比如这祖笑生。
鸳鸯知道,麝月还想争口气,存着自己那点子心气,总想寻个难得之人,能够互相接纳彼此所有过往。像麝月这等人,自身有一身旧事,自然也懂得体谅旁人的过往,何况祖笑生只是曾经有过老婆孩子。
“那如今呢?”麝月问。
“如今就不知道了。”鸳鸯摇头,“他们祖家倒是讳莫如深的。”
听到这话,这麝月就止不住思量,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忽然又一夹眼,偷偷想着,这事情,莫不是他不知情吧?
“你别把他想得这么好。”鸳鸯道,“他左右就是一个男子,跟女子一样,都是一个普通人。”
鸳鸯说着,“你果真想嫁过去吗?可是嫁过去,也不如你如今过得舒坦,倒不如,跟宝玉一处,到我们园里来。”鸳鸯说。
其实在鸳鸯的心里,想着,宝玉他是一个很好的官人,就是——要是嫁给他,又不用做什么。
宝玉他也有自己的筹谋,他忙着他那里外长长短短的,也没工夫烦人,总比那个祖笑生好些。主要是鸳鸯真的懒怠去伺候人,尤其是经营什么感情的,鸳鸯就只想经营园子。
麝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与宝玉,可曾想怀过孩子?”
麝月冷不丁的这么一问,鸳鸯也愣了,欲言又止。
这麝月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如今跟宝玉,已经是见了风浪了,再者,你们两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无回旋的余地。”麝月望着鸳鸯说,“你在这府里,他就能保你一世享受荣华富贵,再多些别的人,也没有你们情厚。”麝月说。
这鸳鸯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因鸳鸯心里觉得,麝月与宝玉,更加亲近,自己反倒像是横插一杠子,心底好生不好意思,不由得生出几分惭愧。
这麝月敲了敲鸳鸯的脑袋一下,说:“你个糊涂虫,你想什么呢?宝玉就算放上千万年,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他。”
这一遭,鸳鸯倒算错了,因这鸳鸯曾经因府里这些老婆子整日在她耳边吹风,甚至想过要与麝月一较长短,一较高下。忽然听她这般言语,便冷冷笑道:“你别又打趣我。”鸳鸯说着,看向麝月。
麝月吞了吞口水:“那你是要作何打算啊?”麝月问道。
“我要如何?我定要风风光光地把贾府恢复起来,告慰老祖宗。哎。”鸳鸯叹了口气说,“我虽然,当初没有随老祖宗去,但是我心里,感念老祖宗待我的这一场恩情,我自然要为老祖宗的家族,讨个说法。如今有这样大好的机会,我哪有闲工夫,侍弄那男女之情?”
话虽如此,可是麝月跟鸳鸯两个人面上,都慢慢冷了。
麝月一双明眸,忽闪忽闪的,看着鸳鸯说:“怎么了?你不会因这种事情,跟我翻脸吧?我只是由衷的疑问,况且,你也没跟我说过,你的知心话呀。”
看着她这样撒娇卖乖,鸳鸯的面上,也软了下来,有点膈应道:“你如今都病了,这会子非要这样说,我好心过来看你,你还打趣我。”
鸳鸯说着,其实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两人的年岁也都大起来,这个鸳鸯心里恨极,觉得自己如今这个能力有限,除了宝玉给她的,也管不住麝月这边的事。
况且,鸳鸯又没有自己的私产,她也不想拿着宝玉的家业,给她惹麻烦,所以对麝月的婚事,想来帮不了一二。
她只能给麝月建议,让她回到宝玉的园子里,可是,麝月的心,哪肯这样?
“莫说是宝玉了,就是天王老子在我面前,我也保不准,看不看得上呢。”麝月笑说。
“你就看得上那个祖笑生?这男女情爱,就跟风一样,吹过了就散了,那等子念想,可能就一阵子。你也不着急,且再看看呢,毕竟是婚姻大事。”鸳鸯说。
“我要是硬要嫁过去,又何苦想这些。”麝月忽然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