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鸳鸯大奶奶。”尤三姐离老远就喊着。
鸳鸯提着裙子,嬉笑着往前走。
“在这晒着太阳,风清气正的,你们真是惬意呀。”鸳鸯说。
可是柳湘莲看着宝玉那样子,心里生出一个猜测,他觉得宝玉,是不会搬回大茫的。
二人走到近前,尤三姐正准备,跟他们说点什么,柳湘莲,倒是拽了拽尤三姐的手。
尤三姐瞬间就懂了,也不说话。
宝玉低低一笑,“你们最近这些安排,我都知道,你们来往的信件,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宝玉说,“今儿个,我来跟你们说,我不会回大茫,我也懒得回。”
“为什么?”柳湘莲问。
“大茫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知道,那边执棋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我贾家,只要人聚齐了,在哪都是贾家,我也不稀罕什么贾府的旧宅,我们在这挺好的。”宝玉说完,鸳鸯面上,有一点不好意思。
尤三姐愣了愣,片刻,又明白过来。合着,这宝玉跟鸳鸯两个,这些天,跟他们是在唱戏呢,是糊弄他们的呗?感觉沟通通了,其实,啥也没说明白,闹了半天,是空欢喜一场呀。尤三姐心里想,那她跟皇后娘娘说的那些,岂不是白说了?皇后娘娘罗天杏,也白开心了。
“我说,你们怎么这样啊?”尤三姐说。
尤三姐有点不开心了,柳湘莲还想再拉她。
“您别拽我。”尤三姐说着,挣开了柳湘莲的手,“咱们这话也说了,这事也办了,哪里才是家呢?人各有志,不假。可这疙瘩,总得解开吧。你们在这边安居,也不是说,你们非得搬回去。只是这疙瘩,为什么就解不开呢?我不懂。”尤三姐说。
“您不必懂。”贾宝玉说,“这是我们贾府自己的私事。”
尤三姐受不了贾宝玉这样的冷漠。
鸳鸯在一旁,赶紧过来说:“三姐,咱们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的好意,也是真的。咱们家宝二爷,就是这样子的,他改不了,但是,他也不会做什么对大茫不利的事情,这点,是可以放心的。这心结嘛,况且,政老爷也不在了嘛。”
鸳鸯说着。
这点倒是,柳湘莲跟尤三姐一听,也都默然。
“那皇后娘娘不是说了吗?政老爷,是有可能能够复生的,人正在努力,难道,您连政老爷都不看吗?”尤三姐问。
听到贾政的名字,宝玉颇有些动容。
“自然是要看的。”贾宝玉说,“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看看我爹的,我的父亲。”贾宝玉说。
“这不就得了吗,早看晚看,都得去看。为着政老爷,咱们早点搬回去,这复生,说不定,还需要您呢。您在身边,您是政老爷的儿子啊,亲儿子。”尤三姐说。
贾宝玉说着,从脚下拾起一枚石子,朝着浅滩的河中心撩了出去,溅起一滩水花。
“那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呢,天天为着你们忙前忙后的,要不是实在身体吃不消,也不会耽搁行程。难道,就因为皇后娘娘耽搁,不能过来,您就又生气了?您怎么那么小心眼呢,您这个大男人。”尤三姐说。
柳湘莲觉着,尤三姐这番话说得有些过了。鸳鸯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宝玉就那么望着河水,朝着方才溅起水花的方向,又接连扔出去几块石头,溅起数片大大的水花。
贾宝玉又道:“这皇后娘娘,打小就锦衣玉食的,她又凭什么,清楚我们贾家的伤痛?”贾宝玉说。
“什么叫不清楚你们贾家的伤痛?”尤三姐都快气死了,“人家皇后娘娘,您可知道罗家的事情?您可知道,人家罗家,也抄家了的?”尤三姐问。
“我知道啊,可是她如今是皇后,君臣身份变矣。”贾宝玉说,“她自个,忘记了曾经罗家的仇恨,我可没忘。”贾宝玉又说。
“况且,她生的孩子是太子,若是换作是我,我也走到那个位置,叫他们下来,换我上去,我自然可以原谅他们。可是他们能吗?”贾宝玉说。
贾宝玉就那样盯着尤三姐。
柳湘莲心中不痛快,走到尤三姐的身前。
“君君臣臣,君臣自有天道。咱们如今是臣,便要恪守君臣之义,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柳湘莲说,“况且,还有巧姐呢,还有贾琏,还有凤姐。人家一家,在那边过得好好的,都等着您回去呢,那才是真正的贾家。”柳湘莲道。
“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您还未醒,你们现在,都在睡着。”贾宝玉道。
“您看看他在说什么呀?”尤三姐对鸳鸯道。
“他说的,也是真的呀。”鸳鸯说。
鸳鸯没法站在旁人的立场,她只能够站在贾家的立场,贾宝玉的立场。
“皇后娘娘她自己心胸宽大,这点,咱们管不着。可是我思前想后,也真的是这个道理。贾家说抄家就抄家了,这么多事端,这么多人,说是冤便是冤了,说原谅就原谅了,那这君臣之义,也太廉价了些。”鸳鸯道。
“那审案子的时候,怎么?不带脑子的吗?那些大人,是干什么吃的?”鸳鸯说,“若是贾家,当真没有那些过错,又凭什么,遭这等栽赃?何况罗家,也是遭了这么一场劫难。不能就因为罗天杏嫁给了所谓的圣上,便就此原谅了吧。罗家还有不少族人,不少旁支家族,也一并被抄没了,这都算什么?只是家族家底殷实些,就要经受这样的劫难吗?要有什么罪行,摆在明面上才行。无罪抄家,说什么,也说不过去呀。”鸳鸯道。
宝玉眼神冷漠,手里攥着石子,望着河水的前方。
柳湘莲想了一下,说道:“若是有什么冤屈,当真,咱们回到大茫,回到本地本国,有什么事情,也能把理由摆出来。帝后已经等这个,等了很久了,为何,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呢?”柳湘莲说。
“回到他们的地盘,咱们,还有活路吗?如今巧姐怎么没有过来?若是实情如此,帝后心怀宽容,又真心待巧姐,待凤姐姐是好的,为何,不愿意为她证明?就说明,这皇后娘娘,无非是些虚情假意。她是连自己的都无法兜底的人,又怎么能替咱们去兜底?还是不要羊入虎口的好。”贾宝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