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钟吾牵着狗子离开后,沈绵立刻放下筷子,小跑到门口。
等了会儿,她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瞄了瞄,再慢慢把门缝打开,探出一双眼睛瞄了瞄,看到人和狗子都走远后,她悄悄关上大门,往自己屋子去了。
关上房门后,她环视了屋子一圈,屋里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十分好闻。
闻着这缕清香,她莫名安心。
当看到窗台上的那根月桂枝上时,她心里莫名一怔,又想不到什么。走过去后,她发现香味是从枝叶上散发出来的。她还从没见过这么碧绿的枝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又歪头研究了会儿后,她觉得是名贵品种,应该很值钱……再看屋里的摆设,古香古色,不过跟名贵两个字还有点差距,算是中规中矩吧,桌椅板凳,梳妆台、衣柜和床榻一应俱全,但也没有特别华丽的装饰,譬如翡翠黄金之类的。
桌上的那枝鸢尾花看起来也是名贵品种,那种仿佛云朵一般的柔蓝色给人梦幻之感,花瓣微微透亮,带着晶莹的质感,香味也特别,似有似无,若即若离……
她推测原主是个热爱花草的善良姑娘,不惜花大价钱买这些名花名草,应该有些家底,不过还不到富豪的程度。
然后她去梳妆台那儿好奇地凑近铜镜看了看,原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研究完铜镜后,她又拿起那把木梳研究了会儿,用的应该是桃木,木质有光泽,手感光滑,是把好梳子。放下梳子后她再拿起那只小巧的胭脂盒研究起来,然后小心地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装的不是胭脂,而是一种莹白的膏体,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
这是沈绵买的面霜,长安人叫面脂,秋冬季节抹一点在脸上和手上就不用担心皮肤会缺水起皮,一整天都是水水润润的,她买的是基础的保湿款,还有添加了美白养颜功能的定制款,价格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单是加的那些名贵药材就让价格往上翻了好几番,不过对她来说基础款就够用了。
另一个小瓷盒里装着澡豆,平日里洗脸沐浴就用这个。
沈绵拿起一颗研究了会儿,又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清香味,还以为是香丸之类的东西,放在屋里熏屋子的。
研究完这些小物件后,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了:首饰盒。
小心地打开后,她将里面的首饰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每样都会仔细研究会儿。
基本上都是簪子,都是她在街头小摊上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根步摇,一对珠花,一对耳坠子,一块玉佩。
不过她也没打耳洞,这对耳坠子是她买来收藏的,里面看起来最贵的就是那块玉佩了,玉色通透,一看便是上等货。
其实这是之前李舒送给狗子的见面礼,沈绵替它收着。
她又抬起手上戴的那只白玉镯子看了看,心想原主应该很有些家底,这玉佩和镯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
研究完梳妆台后,她去了衣柜那儿,打开后小心地翻看里面的衣裳,都看完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柜子里装的都是女子衣裳,没有男子衣裳。
难道原主和夫君是分房睡?
她又去床榻那儿看了看,只有一个枕头,而且她今早起床时也是一个人。
难道吵架了?
她心想。
然后她又去检查箱子,她先打开一个箱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个灯笼和很多瓷器。
灯笼是之前从洛阳回来时璘华送给她的,里面装的是夜明珠,用来照明,不过白天看不出来发光。
那些瓷器大多都是她从罗爷的摊子上淘回来的,杯碟碗盏,花瓶泥俑,珠子瓷偶……什么都有,都是买来收藏的。
看完第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后,她听到外面有动静,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那儿,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人和狗子回来了。
钟吾把狗绳解开后,狗子过去墙角那儿趴下,他拿了扫帚去打扫鸡舍。打扫完后,他回了自己屋子,过了会儿又出来了,然后出门了。
看着他带上大门后,沈绵轻轻推开门从屋里出来,往大门那儿小心地走过去,见狗子始终趴在地上,看起来挺温驯的,她便放心了。
从门后探出脑袋看到人走远后,她关上门,悄悄过去钟吾的屋子那儿,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看,见桌上有竹篾,还放着一个竹篮,又猜测他是做手工活的。
将房门轻轻带上后,沈绵回了自己屋里,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思考半晌,决定出去看看,至少先弄清楚自己这是在哪儿,要是遇到熟人还能套套话。
她刚走到门口,感觉少了点东西,回头瞄了瞄,然后过去拿起那个小挎包,挎上后就感觉对了。
“我出去一下,你好好看家。”她露出亲切友好的笑容,狗子抬头看了她一下,然后继续趴着。
带上大门后,沈绵下意识地伸手进包里摸了摸,摸出一把钥匙,在锁上试了一下,是大门的钥匙。
将门锁上后,她照着钟吾离开的方向走了。
快到坊门时碰到了秦娘子,眼神一对上,沈绵就知道对方可能是熟人。
秦娘子面带喜色地走过来跟她打招呼,沈绵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比较合适,只能用友好的笑容来应对。
秦娘子有点奇怪,感觉她与平常不太一样,以为是生意不顺,关心问道:“小娘子最近的生意可好?”
原来原主还是做生意的。
沈绵笑着回道:“还行。”
秦娘子关心道:“你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也不容易,别太累着自己了。”
沈绵笑着点头。
“今日米价降了,我看过两天还要降。”秦娘子喜气道。
沈绵接茬道:“这时候粮食都从地里收起来了,米价也跟着便宜了。”
秦娘子惊喜道:“小娘子说的正是,小娘子不愧是做生意的,见识就是不一般。”
沈绵谦虚道:“只是一点拙见,让您见笑了。”
“小娘子去忙吧,住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来跟我说。”
同秦娘子分开后,沈绵从坊门出去了,细想秦娘子的最后一句话,难道对方是她的房东?
要是原主是租的房子,那跟别人是不是合租关系?
她这样想着,忽然看到面前多了一双脚,停下后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看到对方那戏谑的笑意,看来也是熟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皇甫瑾挑了挑眉。
沈绵露出友好的笑容道:“是你啊。”
皇甫瑾托腮看着她,目光透出一丝打量,唇角一勾,问道:“那我是谁?”
“……”
露馅了吗?
那双凤眸微微一眯,有种洞悉一切的敏锐。
沈绵快速思考对策,友好的笑容中透出一点尴尬,“那个,我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到了脑袋,醒来后好像失忆了……”说完她就更尴尬了一点。
好离谱的理由,换做她自己也不会信吧。。。。。。
“撞到脑袋了?”皇甫瑾看了一眼她的脑袋,又沉吟两秒,拖长着语调道,“失忆了?”
沈绵找补道:“其实还记得一点点。”
“那还记得什么?”皇甫瑾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昨天撞到脑袋了。”沈绵不假思索的回道。
皇甫瑾盯着她那张友好的小脸看了会儿,又托腮沉吟了会儿,问道,“就只记得这个?”
沈绵点了点头,又将手拢在嘴边小声问道,“我还没成婚吧?”
闻言皇甫瑾微微一愣,用一种古怪又探寻的目光看着她,忽而叹了口气,“咱们那么久的交情,说忘就给忘了。”
难道是原主的青梅竹马?
沈绵心想。
“那个,你别难过,我可能过两天就想起来了。”沈绵安慰道。
“我不叫那个,”皇甫瑾一本正经的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叫我三郎吧。”
“三郎?”沈绵感觉这称呼十分陌生,有点怀疑他是编的,不过感觉应该是个好人,又问道,“那个跟我住在一块的人是谁?”
“他叫阿钟,是你的仆人。”皇甫瑾一本正经的回道。
沈绵感觉名字是真的,仆人好像是编的。
“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让皇甫瑾都有点惊讶了,没想到竟然失忆到这种地步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了,他托腮思索了会儿,道,“我还是先带你去看大夫吧。”
沈绵没有异议,正好路上可以多问些问题。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儿?”
“长安。”
是历史书上的那个长安吗,她心想。
“那你叫什么?”
“皇甫瑾。”
“那我叫什么?”
“……,沈绵。”
“我是做什么生意的?”
“你那个仆人阿钟是卖烤鸡的,你是收钱的。”
原来是自己大小也是个老板娘,沈绵心说。
“那你是干嘛的?”
“给陛下办事的。”
“官大吗?”
“还行。”
“你成婚了吗?”
“没有。”
“咱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来话长,等看了大夫我再给你慢慢讲吧。
沈绵默默整理这些信息,皇甫瑾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住脚步,让她等他一下。过了会儿,他便回来了,从身后拿出一个糖偶给她。
糖偶捏成小马形状,活灵活现。
沈绵看了看手上的小马,又看了看他的脸,感叹道,“你真是个好人。”
皇甫瑾笑了笑,没说什么。
到了医馆后,两人坐着等了会儿,等大夫给前面的病人开完药方后再过去。沈绵坐下后,大夫先观她的气色,再问她有哪里不适,沈绵回答说自己撞到了脑袋,大夫问撞到了哪里,沈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大夫又细问了一番,可有出血,可有肿痛,沈绵一律摇头。
大夫又给她诊了诊脉,收回手后道,“我看娘子面色红润,应当没有大碍。”又对皇甫瑾道,“郎君尽可放心。”
“既然身体无碍,为何会失忆?”皇甫瑾请教道。
“失忆?”大夫一惊,又看了看沈绵手上拿的小马糖偶,心想莫非是心智退化到孩童地步了!
大夫又给沈绵仔细诊脉,诊了半晌,额头的汗都出来了。
沈绵不禁同情大夫,自己一个穿越人士怎么诊得出来。。。。。。
大夫收回手后,推测道:“可能是娘子脑中尚有淤血未散,也不能轻易下针,不妨先观察两日,兴许淤血就散了。”
沈绵点头道:“说不定过两天我就想起来了。”
大夫也不敢给她乱开药,嘱咐她要静养,别再把脑袋撞了。
从医馆离开后,皇甫瑾又带沈绵去了下一家,得到的诊断大同小异,诊治的大夫也不敢给她下针开药,嘱咐她好好休息,别劳心伤神。
从医馆出来后,皇甫瑾托腮沉吟片刻,然后带着她往王府去了。
偏巧李舒出去了。
两人便在厅上等着。
皇甫瑾让人去传个信,说有要事相商。
一个钟头过后,李舒赶回来了。
“子兰,出什么事了?”
李舒来厅上一看,见沈绵也在,对她夸赞道,“昨天的菌子锅真不错。”
沈绵露出友好的笑容。
李舒忽然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看,“你怎么了,看起来有点奇怪?”
“小丫头失忆了。”皇甫瑾道。
李舒大吃一惊,“失忆了!”眼睛来回在两人之间转动,等冷静些后,忽然神色一变,“该不会是那些菌子有毒吧?”又惶恐道,“我该不会也要失忆吧?”
难道原主的死因是菌子中毒!
沈绵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皇甫瑾托腮思索了会儿,问道,“殿下还记得吃了哪些菌子吗?”
李舒努力回想,眉头都皱紧了,看样子是想不起来了。
“左右是小丫头早上遛狗时在郊外采的,让人把每种菌子都采回来就知道了。”皇甫瑾道。
李舒道:“我带人去采,那些菌子的样子我还有印象。”
“那我和小丫头也去,说不定看到那些菌子小丫头就想起来了。”皇甫瑾道。
……
出城的路上,李舒时不时对沈绵投去好奇的目光,像是有十万个为什么要问,又感觉那些问题有点冒昧,有失君子风度,努力压住了好奇心。
出城后,皇甫瑾问她有没有想起什么,沈绵摇了摇头。
然后李舒吩咐下去,让人去找菌子,颜色鲜艳的不要,他虽然不记得那些菌子有几种,具体长什么样,但肯定没有颜色鲜艳的。
沈绵也加入找菌子的队伍,低头找了半晌后,她抬头放松了一下脖子,忽然看向一个方向,然后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