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杜安停了一下手旋即收了回来,沈绵又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出来。杜安退出来后,沈绵悄悄指了指盒子上昂首出来的小金蛇,小声道,“它是活的。”
在杜安抬手要去碰盒子时,沈绵看到那小金蛇的眼睛亮了一下,感觉是活的便立刻叫住了他。
杜安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回事,走过去后看到那条小金蛇,像是被摄住了心神一样,不自觉抬起手伸了过去,所幸被及时叫醒。
沈绵小声道:“那条小金蛇应该是守护这盒子的。”
杜安又观察了一下那条小金蛇,对上那双红宝石一样的小眼睛又恍惚了一下,旋即转过脸提醒沈绵道,“别看它的眼睛。”
沈绵转过脸,又抬手往外指了指,然后两人从屋里出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杜安神色当中透出一丝凝重。
沈绵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杜安过去大门那儿探查了会儿外面的情况,回头对沈绵点了一下头,两人悄悄离开了院子。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却发现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沈绵看着面前的院落大门,心想难不成撞上鬼打墙了!
“此地应该是设下了阵法,若是没有人带路就会一直在原地打转。”杜安本身体质也特殊,对这类非自然之事也是有经验了。
“那就在这儿等着吧,看看天黑后有没有人过来带我们去赏宝会。”沈绵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静候佳音。
杜安观察了会儿四周,决定再去探探路。
“那你小心点,别迷路了。”沈绵叮嘱了一声。
杜安离开后,沈绵一个人坐在门口,双手托腮,仰望蓝天,露出思考的神色。
当杜安又转回来时,她还保持着托腮仰望的思考姿势。
“过来坐会儿吧。”沈绵拍了拍台阶。
杜安表示自己站着就行了,她便不勉强了。
她继续望了会儿天,然后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会下五子棋吗?”
杜安不解,没听过五子棋,回道,“我会下围棋,不过下得不好。”
“五子棋很简单的,你会下围棋肯定一学就会。”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落,“我去屋里找找有没有棋盘。”
两人回到屋里后,沈绵真找到了棋盘。
棋罐里的棋子一颗颗玲珑剔透,是用玉打磨而成,白子用白玉,黑子用墨玉,一颗颗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半点瑕疵。
杜安觉得屋里的东西还是别碰为好,万一着了道就麻烦了。
“这屋里就那个盒子有古怪,不能碰,其它的应该没事。”沈绵有这样一种自觉,而且她的直觉一向都准。
而且还要在这儿待一下午,总要想点法子打发时间,干等着也有点折磨人。
杜安将棋盘和棋罐搬到了院中的桌子上,沈绵给他讲完规则后又给他演示了一遍,自己跟自己下了一盘。
杜安看过一遍便会了,选了黑子,让白子先行。
沈绵也不客气,一枚白子落在棋盘正中心。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这开局要是在围棋中要么是连门都没入的菜鸟要么就是运筹帷幄的大师,不过两人下的是五子棋,也就无所谓了。
……
当天边的夕阳将晚霞燃烧得如火如荼,两人不知不觉间下了一下午的五子棋。
然后有伙计送来晚膳,荤素搭配,摆了一桌,每样菜肴看起来都很精致可口。
“赏宝会什么时候开始?”沈绵问道。
伙计回道:“两位用完膳后便可以过去了。”回完话伙计便退到了门外候着。
沈绵看着一桌子的精致菜肴,肚子感觉更饿了一点,见杜安还站着,招呼他坐下一块吃。
“这儿的饭菜还是不吃为好。”杜安真诚劝告道,“您再忍忍。”
她倒也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能再忍忍,不过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的美食,不吃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我觉得那位少东家是个聪明人,不至于用下毒这么低级的手段来害人,再说你也是有身份的人,要是真把你毒死了你家将军肯定会为你报仇的,正所谓民不与官斗,这儿还要开门做生意呢。”
她这么一分析,杜安考虑了会儿,道,“就怕不是下毒,而是别的手段。”他往水晶帘后看了一眼。
沈绵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算了,再忍忍吧。
当晚霞褪去,夜幕降临,园中亮起灯火,星星点点,一眼望过去仿佛看不到尽头。
门外候着的伙计进屋道,“时辰到了,两位请。”伙计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离开了院落。
路上,沈绵边走边看,点点灯火由近及远,但若是去看那些近处的灯火,又感觉遥远,给人一种错误的距离感。
这次两人跟着伙计走了出来,看到前方的楼中折射出辉煌的灯光,不过楼里的声音却是一点都听不见。
从园中经过时,沈绵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当视线顺着那些灯火往黑暗中延伸时,会产生一种迷失的感觉。
她迷失了一下便回过神来,将视线收了回来。
伙计领着两人穿过一扇门,登时声音便如浪花般扑过来了。
大厅里面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杯盘碟盏皆是美玉琉璃,玛瑙水晶,在灯光中折射出各种各样的晶莹之光,奢华至极。
正中央升起一座高台,台上设着一张古香古色的檀木桌案,两边各有一名伙计候着。
伙计将两人领上二楼,上面已经到了几位客人了。
然后金发碧眼的少东家走过来将两人领走了,带到了其中一位客人的座位那儿。
这位客人正是李舒,一旁坐着皇甫瑾和崔晏。
“殿下,人给您带到了,那我先告退了。”
少东家彬彬有礼地行了一礼,然后往别的客人那儿去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李舒好奇问道。
沈绵回道:“那位少东家请我们进来的,又带我们四处参观了一下,还给我们准备了晚膳。”
“真是周到。”皇甫瑾勾着一丝笑意道。
“不过我们什么都没吃,连水都没喝一口。”她说着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点心,问道,“这应该能吃吧?”
“放心,没毒。”皇甫瑾道。
沈绵又拿起一块递给杜安,“你也吃点吧,垫垫肚子。”
“那你先去吃个饭。”皇甫瑾道。
杜安便先告退了。
“你知道那位少东家叫什么吗?”李舒往少东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沈绵边吃边摇头,看来是真饿了。
“安瑟。”李舒自信地扬了一下眉毛。
沈绵噎了一下,用拿着点心的手捧起茶杯喝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皇甫瑾替她拿过茶杯放回案上。
沈绵看向崔晏时,皇甫瑾问道,“子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崔晏有点不明所以,自己昨晚睡得挺好的。
“六殿下也来了。”皇甫瑾看向对面,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安瑟将六殿下领到对面的座位,正好在李舒这位九殿下的对面。
六殿下往对面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李舒低声道。
沈绵问道:“殿下和六殿下关系不好吗?”
李舒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也不是说不好,就是说不上两句话。”
沈绵哦地点头道:“那就是没什么共同语言。”
“既然都看到了,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吧。”皇甫瑾又对沈绵道,“小丫头,你就留在这儿吧。”
然后三人朝对面走了过去,沈绵去看别的客人,然后目光停在了一位客人身上。
对方戴着帷帽,掩面的轻纱垂及膝上,雪白无暇,身姿曼妙,矜贵似玉,高雅如兰。
当三人从对方的座位那儿经过时,都往那道曼妙的身影上看了一眼。
李舒和崔晏均流露出欣赏之色,而皇甫瑾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耐人寻味。
三人过来后,李舒笑脸问候道,“六哥,你来了。”
“你们三个还真是形影不离,去哪儿都是一块。”六殿下扫了一眼三人,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六哥,你一个人来的吗?”李舒顺口问了一下。
六殿下眸中掠过一丝阴鸷,“九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六哥你别误会。”李舒笑着解释道。
六殿下眸中又添一丝阴鸷,“九弟是觉得我心眼小,说什么都会当真。”
“六哥,我没那个意思。”李舒笑着告辞道,“赏宝会快开始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远些后,李舒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我跟六哥真是说不到一块去。”
“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六殿下会看到殿下的诚意。”崔晏宽慰道。
李舒见皇甫瑾不吭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他在看那位帷帽美人,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挑眉道,“不怕被你家小丫头看见了?”
“小丫头也在看人家呢。”皇甫瑾往沈绵那儿看了一下。
李舒托腮道:“这样脱俗的美人,应该榜上有名,至少排得进前五,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许是人家不喜张扬,鲜少露面。”崔晏秉持着君子风度道,“咱们还是别在背后议论人家姑娘了。”
当三人再次经过时,皇甫瑾忽然走了过去,被对方的婢女拦住。
“不知你家娘子怎么称呼?”他请教道。
婢女不语。
“这香味,”他闻了一下,似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在哪儿闻过?”
对方微微侧了一下帷帽,雪白的轻纱微动。
“是我唐突了,告辞。”
皇甫瑾过来后,李舒幸灾乐祸道,“吃瘪了吧,人家都不搭理你,看来你这张脸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那不如殿下去试试。”皇甫瑾道。
“你去都不管用,我就不去自讨苦吃了。”李舒潇洒转身,“我还是对宝物更感兴趣。”
三人回来后,看到一盘点心已经空了,李舒让一旁候着的伙计再去多拿些吃的过来,沈绵给三人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白衣郎君,旁边坐着一位怀抱琵琶的婢女。
正是白郎君和他的婢女。
白郎君向三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看到那位婢女,崔晏神色惊喜,正是之前在酒肆楼下看到的那位婢女,弹的那曲琵琶至今让他印象深刻,当时未能结识深以为憾。
“我去打个招呼。”崔晏神色喜悦地走了。
“那是子俊的朋友吗,之前怎么没见过?”李舒又问沈绵道,“你认识吗?”
沈绵摇了摇头,“没印象。”又道,“他刚才跟我打了一下招呼,之前应该是认识我。”
“看来今晚会有很有意思的宝物。”皇甫瑾勾唇笑道。
李舒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怎么还不开始?”
“最重要的客人都还没到。”皇甫瑾看向正前方,座位还是空的。
李舒托腮想了想,低声道:“难道太子皇兄要来?”
“太子殿下一向低调,想必不会来的。”皇甫瑾道。
“那会是谁?”李舒好奇道。
“殿下就等着看吧。”皇甫瑾往白郎君那儿看了一下,对方和崔晏相谈甚欢。
李舒叹气道:“我看子俊要抛弃咱们了,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殿下别扯上我,我可不是怨妇。”皇甫瑾从沈绵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这儿的厨子手艺不错。”
沈绵点头赞同,但总感觉这点心的味道里好像差了点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
忽然四周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看向安瑟这位少东家亲自领上楼的那人。
所有的座位都坐着人,除了正前方的那个座位。
今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客人来了。
沈绵手上拿的点心啪叽一下掉了,目光盯着那道身影,仿佛被深深吸引住了,一刻都不曾离开。
灯光照映在那张黄金面具上,折射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高贵,宛若凌驾于众生之上又独立于众生之外,不可亵渎,不可亲近,不可妄想……只能远远看一眼。
当那道身影出现时,帷帽美人陡然起身,雪白的轻纱跟随着那道身影缓缓移动。
白郎君忽然倾身向前,张大的瞳孔里露出一种兴奋又玩味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