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三层奢华船舱之内,铺着隔绝辐射的软糯灵绒地毯,四面墙体镶嵌隔音凝神符文,纵使身处黑海远洋,环境也远比露天甲板安逸百倍。
可即便有层层阵法庇护,邪神细碎呓语依旧会丝丝缕缕渗透进来,萦绕耳畔,让身居舒适客房的众人心底时时萦绕着烦躁郁结。
刘煜原本正倚靠窗边软榻,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玉,漫不经心听着窗外裹挟杂音的海风,心头始终被挥之不去的混沌低语搅得心绪不宁。
忽然之间,一缕清润悠扬、裹挟着正统祭道韵味的笛音穿透层层船舱禁制,缓缓流淌而入。
音律绵长肃穆,宛若上古祭坛之上祈福安神的乐章,刚一入耳,那些啃噬神魂的邪神呓语瞬间被尽数冲刷驱散,心底积攒许久的焦躁、烦闷一扫而空,整片心神都被清泉一般的暖意包裹熨帖。
刘煜浑身一震,豁然起身,快步走到观景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窗,牢牢锁定了甲板上手握玉笛的白衣少女,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是大祭司!绝对是正统高阶大祭司!”
他在前线各大岛屿游历多年,见识广博,再清楚不过其中门道。
哪怕是星耀级别的异能强者,顶多依靠自身修为强行抵御精神侵蚀,根本没办法以音律为媒介,大范围驱散漫天邪神呓语、安抚数十人的躁动心神。
唯有缔结完整大祭司之心的人,才能催动上古祭乐术,拥有这般震慑邪祟、安稳神魂的能力。
难怪方才游轮刚刚驶离祭月岛结界之时,周遭所有人都慌忙穿戴全套防辐射防护服,唯有她一身轻薄天丝衣衫,坦然伫立甲板,半点防护装备都不曾穿戴。
彼时周遭不少往来乘客都暗自嗤笑,只当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白白要被辐射与杂音摧残身体。
唯独刘煜第一眼便察觉出了异样。
女孩周身气韵干净通透,眉眼澄澈舒展,一双眼眸亮得像是盛着星辰暖阳,鲜活又纯粹。
这等眼神,绝对不是终日挣扎在温饱线上、被苦难磋磨殆尽的底层流民能够拥有的。底层之人日日被饥饿、辐射、杀戮裹挟,眼底只剩下麻木、怯懦与算计,早已失去这般干净透亮的光彩。
从前他只隐隐觉得对方气质不凡、底蕴深藏,如今一曲祭乐奏响,真相彻底浮出水面。哪里是懵懂无知的新人,分明是大智若愚、身怀正统祭道传承的高阶大祭司!
这般稀缺珍贵的人物,若是能够结交交好,对自己日后在前线闯荡布局益处无穷。
刘煜心底当即打定主意,一定要亲自下楼,主动上前结识白茹茹。
另一边,方才卖力劝说白茹茹升舱、一心等着女孩撑不住主动掏钱的年轻销售男子,此刻正倚靠船舱走廊立柱,整个人呆立原地,满脸震撼呆滞。
他每日往返这条航线,见过无数饱受黑海折磨的乘客,深知就连内层付费船舱,都没法彻底隔绝邪神呓语,住在里面依旧会心神不适。
可甲板上这位姑娘仅凭一支玉笛,就抚平了整片区域所有人的精神煎熬,连他这个隔着一段距离的人,都被笛音浸润心田。
原本郁结心头的火气、奔波劳碌带来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口萦绕着一股清甜冰凉的暖意,久久不曾褪去。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暗自后怕不已。
方才他几番轮番劝说,言语间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轻视,幸好自己全程恪守分寸,没有口出恶言肆意嘲讽。如若不然,贸然得罪一位实力高深的大祭司,他一个小小的游轮销售员,根本承受不起半点报复。
心怀愧疚的他想着要送上一份薄礼赔罪,想起顶层贵宾舱专供贵客饮用的高阶灵泉净水,水质蕴含稀薄元气,可滋养精神力、抵御辐射,远比普通瓶装淡水珍贵得多,唯有这份东西,才配得上眼前这位大人物。
他蹑手蹑脚绕道去往顶层船舱,刚悄悄取出两瓶封装精致的灵泉水,准备快步下楼送往甲板,就被几名身着劲装、气息凝练的刘氏护卫伸手拦下。
护卫面无表情,不许他随意靠近自家少爷要结交的贵客,更不会允许一个底层小贩擅自上前攀谈献礼。
销售员无奈驻足,长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身份云泥之别,像他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纵使满心想要致歉交好,也根本没有结识顶尖大祭司的资格,只能悻悻攥着泉水折返,满心遗憾。
甲板之上,白茹茹缓缓放下手中玉笛,绵长的音律彻底停歇。
周遭原本一个个蜷缩煎熬、面色憔悴的乘客,纷纷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少人满怀感激地望向她的方向,心底满是谢意。
还未等白茹茹再度盘膝打坐稳固修为,一道挺拔雅致的身影缓步走到了她的身侧。
来人并未穿戴任何厚重防护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质宽松衣裤,料子华贵顺滑,随风轻轻飘动,身姿俊朗、眉目温润,周身自带世家子弟沉淀多年的从容气质,在荒芜压抑的黑海环境里格外惹眼。
“你好,我是刘煜。”
青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语气自带几分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只要报出这个名字,对方定然有所耳闻。
白茹茹抬眸淡淡打量他片刻,心底平静无波。
祭月岛乃是东门家族的根基属地,岛上顶尖权贵尽数姓东门,此人姓氏全然不沾半点干系,想来顶多只是依附各大势力的普通世家子弟,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纵然心中这般揣测,她面上依旧扬起礼貌温婉的浅笑。出门在外多结善缘总没有坏处,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主动示好,没必要刻意冷淡疏离。
更何况自己初入前线,对各大岛屿规则、海域凶险、势力划分一概懵懂,正好可以借着交谈,从刘煜口中打探不少实用讯息。
“你好,我叫白茹茹。”白茹茹没有报假名,没有这个必要,这里没人认识她,假名和真名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