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州市看守所地下二层的绝密审讯室内,冰冷的水泥墙壁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头顶上一盏惨白的防爆强光灯正正打在审讯铁椅上,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张富民右手手腕上缠裹着厚厚的白色医用止血绷带,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整个人被一副重型合金审讯手铐死死锁在冰冷的铁椅上。
即便沦为阶下囚,张富民那张满是胡茬与煤灰的脸上依然挂着极其狰狞与阴鸷的神情,嘴角挂着一丝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笑,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审讯室的大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齐学斌身着一件笔挺的黑色警用夹克,神色沉静而威严,与宋德胜并肩走了进来。
宋德胜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公文包,拉开审讯桌后的铁椅子,与齐学斌一同坐了下来。
张富民瞥了一眼齐学斌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从鼻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沙哑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齐书记,你不用在老子面前摆什么大官架子,老子出来混了二十年,早就知道自己有今天,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给句痛快话,老子不过是替死人办事的马仔,你们想从我嘴里掏出点别的东西,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宋德胜猛地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跳,厉声怒斥道。
“张富民!少在这装什么江湖好汉!三十四名无辜的老百姓被你用铁链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当牛做马,有人被活活打死扔进竖井,你手里还私藏了一百二十公斤炸药企图炸毁全城变电站,你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反人类重罪!在党纪国法面前,你连一条死狗都不如!”
张富民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满不在乎地冷笑道。
“宋德胜,你吓唬谁呢?杀人偿命,大不了就是吃一颗花生米,老子在九龙峡没被你们当场击毙,就说明老子命大,反正都是个死,老子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毙了我!”
齐学斌抬了抬手,示意宋德胜稍安勿躁。
他静静注视着张富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愤怒,只有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与笃定。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开口道。
“张富民,你真以为你咬紧牙关不开口,就能保得住你在原州城里那些所谓的兄弟?你真以为你一个人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就能替某些坐在高位上的人遮风挡雨,让他们在外面保你家人的富贵?”
张富民眼神微微一变,但依然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齐学斌转过头,对宋德胜低声吩咐了一句。
“老宋,把东西拿出来,让他长长见识。”
“是!”
宋德胜输入密码打开公文包,将三本厚厚的牛皮纸加密手账,以及厚厚一沓盖着鲜红手印的受害人血泪控诉书,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张富民面前的铁板上!
紧接着,宋德胜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墙壁液晶电视的播放键。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市纪委与公安经侦支队查抄金海湾茶楼地下金库的高清实况录像:重达三吨的防爆钢门被乙炔气割枪切开,数十箱崭新的百元大钞堆积如山,上百公斤的金条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张富民藏在保险柜里的三十多本假护照被特警一本一本整齐摆在桌上!
王卫国书记威严宣布查封冻结张氏集团全部境内外涉案资产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张富民原本伪装出来的狂妄与镇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如针,浑身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嘴唇白得像一张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查抄的黄金和现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金……金海湾……你们怎么可能找到金海湾的地下金库……”
张富民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骨髓深处的无尽绝望。
那是他准备在张富贵倒台后,用来买通境外军阀潜逃海外的全部家底!那是他最后的退路和救命稻草!
齐学斌身子微微坐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张富民的灵魂深处,声音冷冽彻骨。
“张富民,周大勇已经全招了,他在黑风沟派出所替你看了三年大门,扫了三年雪,但当手铐戴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加密电话和收款账户全交了出来,你藏在金海湾地下二层的七千六百万现金、一百公斤投资金条,以及这三本记录着过去五年每一笔行贿走私明细的手账,现在全部成了呈堂铁证!”
齐学斌伸手翻开第一本牛皮纸手账,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条理分明地当面宣读。
“2015年三月,平定县黑风沟二号废井重开,当月向自然资源局某领导进贡现金八十万,按每吨伴生高纯矿石提取两千元干股分红;2016年六月,安监局某执法大队以安全检查为名入驻平定县,当天收取金海湾茶楼金卡一张,内附现金一百五十万;2017年九月,张富贵被市委专案组调查,该领导连夜要求提高干股比例至百分之三十,并协助提供境外假护照办理渠道……”
齐学斌每念出一行,张富民的脸色就惨白一分,额头上的黄豆大冷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铁椅上。
齐学斌猛地合上手账,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震得张富民浑身猛然一颤!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市纪委书记王卫国带着两名神情冷峻的纪检监察干部走了进来。
王卫国将一份刚刚从中国人民银行原州分行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穿透报告递到了齐学斌手里,目光如电地扫视着张富民,沉声说道。
“学斌书记,专案组技术专家已经破译了金海湾第三本加密账册中的全部账户矩阵,张富民名下的八个洗钱离岸账户,在过去三年里累计向原州本地的两个神秘私人户头转账超过三千六百万元,这两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钱广生的特定关系人以及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赵铁锤的亲弟弟!”
王卫国转过身,将那两张盖着银行大红公章的开户证明与大额汇款底单直接拍在张富民的鼻梁前,厉声喝道。
“张富民,钱广生和赵铁锤在得知你在九龙峡被擒的消息后,已经在原州城里坐立不安了,你以为你死扛着不松口,他们就会在外面念你的恩情?我们纪检部门刚才截获的最新线索显示,钱广生正在暗中安排人手,企图向省纪委反向举报你张富民在狱中畏罪自杀,把所有涉案赃款的去向彻底切断!”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张富民,语气平静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威压。
“张富民,在那些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幕后黑手眼里,你不是什么结义兄弟,你不过是一张擦完屁股就可以随时扔进火炉里烧成灰烬的脏抹布!”
“老百姓被你锁在地底下流血受难,而你拿命换来的黑钱,大头全进了钱广生和赵铁锤的腰包!现在大难临头,他们住着湖畔别墅,坐着豪华轿车,正准备把你当成替死鬼扔出来平息民愤!”
“你还要替他们卖命吗?还要替他们把那些沾着老百姓鲜血的干股分红瞒下去吗?!”
齐学斌这一记直击心脏的灵魂审判,彻底击碎了张富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畜生!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
张富民突然像疯了一样在铁椅上拼命挣扎嘶吼,合金手铐在铁栏杆上撞击出刺耳欲聋的金属巨响!
张富民眼泪鼻涕横流,顾不上右手手腕崩开的伤口和涌出的鲜血,把额头重重砸在铁桌上,放声嚎啕大哭!
“齐书记!王书记!我说!我全都交代!求政府给我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啊!”
“自然资源局的常务副局长钱广生!安监局执法支队的支队长赵铁锤!平定县国土局的原局长李大山!他们全是我们张家在市里的铁杆保护伞!”
张富民一把鼻涕一把泪,竹筒倒豆子般狂吼着交代道。
“钱广生和赵铁锤在黑风沟二号井里占了整整三成干股!每个季度不仅要按吨拿走上百万的干股分红,赵铁锤还亲自安排心腹安监队员在山脚下巡逻替我们打掩护!每一次省里或者市里有联合督导组下乡,钱广生都会在头一天晚上用公用电话给我通风报信,让我们提前把矿奴转移到深山溶洞里藏起来!”
“不仅如此!我们采出来的高纯金属镓和高纯石英精矿,全是由钱广生的小舅子在原州高新区开办的鼎鑫稀贵物资贸易行负责统一收购!鼎鑫贸易行打着回收工业煤矸石废渣的幌子,把这些战略矿石藏在水泥粉末里,伪造出口化验单,大批量走私出省卖给境外的买家!”
“钱广生的海外账户里至少有两千多万洗出去的黑钱!他家在省城兰溪湖畔还有两栋独栋独院的联排别墅,房产证全挂在他岳母的名下!我这里连他每次收钱签收的暗记底单全都有留存!”
宋德胜迅速按下录音笔,两名纪检记录员飞快地在电脑上敲击键盘,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权钱交易口供被当场固定锁定为不可推翻的司法铁证!
齐学斌眼神愈发冰冷,他翻动着笔录,手指停留在九龙峡缴获的那一百二十公斤梯恩梯炸药清单上,敲了敲铁桌,沉声逼问道。
“张富民,九龙峡搜出来的那些工业级梯恩梯炸药和电子雷管,上面虽然磨掉了出厂批号,但防爆外壳上的防伪水印是原州红星化工厂2014年生产的民爆特种物资,当年这批物资在账面上明明已经被定性为受潮报废并由市里统一销毁,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军火库里?是谁在民爆审批和销毁单据上替你做了假?!”
张富民咽了口唾沫,额头贴在冰冷的铁桌上,声音发颤地全盘托出道。
“是赵铁锤!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赵铁锤当年兼任市危化品与民爆物资清查领导小组副组长,每一次市里组织集中销毁过期炸药,赵铁锤都会私底下安排他的亲信把其中三成威力最强的整箱炸药偷偷调包运出来,以每箱三万元的价格卖给我哥张富贵!这几年来,赵铁锤光是倒卖私藏民爆物资,就从我们手里拿走了不下四百万现金!”
“而且……而且每次黑窑里有矿奴想要逃跑,赵铁锤安插在平定县安监巡查队的几辆皮卡车,就会在主要山路上帮我们围堵截杀!去年冬天有两个从邻省逃出来的年轻矿工好不容易跑到了乡政府门口,结果刚要喊救命,就被赵铁锤的人当成精神病人强行拖上面包车送回了黑风沟!那两个年轻人当晚就被打断了双腿,锁在最深处的绝壁铁笼子里!”
张富民这番毫无人性的供述,让审讯室内的空气冷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宋德胜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要喷出炽烈的怒火!
“一群披着公职外衣的豺狼!身为执法者,居然和黑恶矿霸同流合污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齐学斌缓缓合上笔录,目光深邃如刀。
他知道,原州官场的深水区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加险恶,如果不是这一次顺着黑窑案顺藤摸瓜一查到底,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蠹虫依然会在体制内步步高升,继续吞噬着老百姓的血肉!
王卫国在旁郑重地展开了两份盖着西陇省纪委与原州市纪委大红印章的《留置通知书》,神情严肃地对齐学斌说道。
“学斌书记,省纪委李长泽书记刚才已经通过保密电话给予了明确批复,同意原州市纪委对钱广生、赵铁锤以及涉案的四名处科级干部即刻采取留置审查措施!省纪委第一审查调查室的六名办案专家正在赶往原州的路上,全程指导本次收网行动!”
齐学斌在两份留置决定书上稳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很好,反腐没有休止符,扫黑更容不得半点温情脉脉!今天上午的大会,就是给这群害群之马敲响的终极丧钟!”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中杀机凛冽。
原州自然资源局常务副局长、安监局执法支队长,这两人正是原州矿产安全与资源监管的核心实权派!
正是这群监守自盗的政法与矿业蠹虫,在原州大地上构筑起了一张长达数年的罪恶铁幕,让三十多名无辜矿工在地底饱受摧残!
齐学斌转过身,与王卫国一同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看守所走廊外的临时指挥室。
王卫国手里紧紧握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十页审讯笔录,神色严峻而极其振奋地说道。
“学斌书记,铁证如山!张富民的口供与金海湾地下金库搜出的原始手账、银行流水形成了百分之百的闭环证据链!钱广生和赵铁锤涉案金额均超过两千万元,且涉及包庇重大恶性涉黑犯罪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度恶劣!”
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飘舞的大雪,语气冷冽而坚定地说道。
“王书记,今天上午九点,市委大礼堂召开全市安全生产与政法队伍整顿千人干部大会,市直各部门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各区县党政一把手全部在场,钱广生和赵铁锤此时此刻肯定正端坐在前排,等着听市委的整顿通报,心里还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呢。”
王卫国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锋芒,沉声问道。
“学斌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在大会现场动手?”
齐学斌转过身,眼神如万丈雷霆般威严,沉声下达决令。
“对!就在大会现场抓人!反腐不能只停留在红头文件和闭门通报里,我们要当着全市一千多名干部的面,当场宣读留置决定书,扒掉这帮蠹虫的伪装,给所有心存侥幸的腐败分子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给原州三百万老百姓一个最交代!”
“通知特警支队和纪委办案人员,提前在会场后门布控,上午九点三十分,准时收网!”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看守所厚重森严的电动铁门,刺骨的晨风卷着大片雪花扑面而来。
宋德胜拉紧警用防寒服的领口,呼出一大团白气,眼神坚定地看向身旁的齐学斌。
“齐书记,钱广生在原州自然资源系统深耕了十几年,人脉极广,赵铁锤在基层安监执法队伍里也有不少拜把子兄弟,我们在千人大会上当众抓人,会不会引发某些干部的思想恐慌和抵触情绪?”
齐学斌停下脚步,站在风雪中,目光如万丈星河般清澈而坚定,转过头对宋德胜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宋,治重症必须下猛药,如果一个地方的执法者把老百姓的骨血当成发家致富的干股,那这个地方的政风就已经彻底烂到了根子里!真正的清白干部不仅不会恐慌,反而会拍手称快!我们要用这一记雷霆重锤告诉全市所有党员干部,在原州这片土地上,谁敢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市委就坚决砸烂谁的饭碗,扒掉谁的官皮!”
宋德胜重重点头,眼中战意澎湃,大步拉开了车门。
黑色红旗轿车在漫天飞雪中划开一道笔直的辙痕,呼啸着向原州市委大礼堂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