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十五分,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酒精交织的刺鼻气息。
窗外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在楼顶,漫天大雪呼啸不绝,将医院大楼前后的林荫道全部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八楼重症监护区(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格外安静,唯有监护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按照市委书记齐学斌在应急指挥大厅的统一部署,黑风沟黑窑案的核心幸存受害者兼关键指证人陈大宝,早在半小时前就被秘密转移到了位于走廊最深处的特护绝密隔离病房。
在转移前,宋德胜亲自握着陈大宝缠满绷带的双手,语气极其温和而坚定地安慰道。
“大宝同志,你安心养伤,齐学斌书记亲自交代过,市委就是你们三十四位受害群众最坚强的靠山!今天无论是谁想来动你一根汗毛,我们原州公安特警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
陈大宝眼中泛着热泪,嘴唇颤抖着紧紧拉住宋德胜的衣袖,重重地点头。
而在原本张贴着陈大宝姓名牌的803重症监护病房内,病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用医用棉被、枕头与高仿真医用硅胶模型伪装的人形假体。
假体的口鼻处严密扣着氧气面罩,手腕处用医用胶布固定着一条生理盐水输液导管,床头的多功能生命体征监护仪上跳动着预设的规律心率与血氧波形。
在病床两侧厚重的绿色医用布帘后方,宋德胜身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腰间插着一支已经打开保险的九二式半自动手枪,正屏息凝神地通过布帘的隐蔽缝隙,注视着病房大门的动静。
在他身后,四名体格强健、身穿黑色防刺战术背心的便衣特警突击队员如雕塑般贴墙而立,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在住院大楼地下二层的地下停车场内,一辆伪装成运送医用被服的白色面包车静悄悄停在监控盲区。
车门缓缓滑开,走私集团圈养的职业杀手“蝎子”身穿一套深蓝色的医院后勤保洁制服,头戴一次性防尘帽,脸戴加厚医用口罩,压低了帽檐。
蝎子身形精瘦,眼神阴冷得宛如一条藏在草丛中的毒蛇,他熟练地避开了地下车库主干道的三个监控探头,利用事先从内鬼保洁员手里高价收购的万能门禁卡,刷开了消防安全通道的铁门,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疾行。
在七楼与八楼的楼梯拐角处,蝎子迅速脱掉外层的保洁制服,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专业男护工制服,推着一辆提前停放在楼道转角的双层不锈钢换药推车,神色自若地走进了八楼重症走廊。
推车上整齐摆放着输液吊瓶、无菌棉签、碘伏消毒液和各型针管,轮轴显然经过了高粘度润滑油的处理,在地砖上滑行时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蝎子看似漫不经心地推着推车前行,但那双藏在口罩上方的狭长眼眸却在以每秒数次的速度飞快扫描着护士站的方向。
确认走廊内的两名护士正低头在电脑前录入医嘱、并未注意自己后,蝎子快步来到803病房门前,掏出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滴!
绿灯亮起,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
蝎子侧身闪入病房,反手迅速将房门从内部反锁,推着换药推车快步逼近病床。
看着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面罩、面色苍白、陷入深度昏迷”的身影,蝎子口罩下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狰狞的冷笑。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右手闪电般探入推车下层的特制暗格内,抽出了一支长达二十公分、内部灌满了整整五十毫升无色透明高浓度氯化钾剧毒溶液的特大号医用注射器!
这种超高浓度的氯化钾溶液一旦通过输液静脉导管被强行推注入人体静脉,会在短短三秒钟内阻断心肌电传导,引发严重心室纤颤和心脏骤停并瞬间致死,而在常规的法医毒物初筛中极易被伪装成急性心肌梗死猝死!
就在蝎子猛地拔掉注射器针头的塑料保护帽,眼神凶残地对准输液三通阀正要狠狠推注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骤生!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本能,让蝎子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异常,
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虽然在以每分钟四十滴的速度滴落,但导管末端连接的所谓手腕皮肤上,竟然没有半点正常人体的微弱汗毛与毛细血管纹理,在冰冷的防爆灯照射下,反而泛着一股工业硅胶的冰冷反光!
“不对劲!病房里的这支针管插的是假人!”
假护工蝎子心头猛地一沉,浑身汗毛在一瞬间根根炸立!
意识到自己掉入了警方的引敌口袋阵,蝎子毫不犹豫地放弃注射,左手闪电般摸向推车底盘隐藏的一支带有消音器的自制仿六四手枪!
“动了老百姓,还想跑?!给我趴下!”
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病床两侧的绿色布帘被轰然撕开!
宋德胜宛如一头出闸猛虎般飞身扑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警用铁肘狠狠砸在假护工的右臂关节上!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假护工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手中的特大号剧毒注射器啪的一声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被一名特警队员稳稳接在手里!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特警队员如恶狼扑食般一拥而上,一人施展反关节技死死锁住假护工拔枪的左臂,一人直接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在坚硬的不锈钢病床护栏上,另一人用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后腰脊柱上!
咔嚓!
一副加重型的特种合金警用手铐以雷霆万钧之势死死锁住了假护工的双手!
特警队员迅速从推车底盘下搜出了一把压满七发特种破片子弹的自制消音手枪、两枚高浓度催泪烟雾弹、以及一部专门用于与境外走私高层加密联络的卫星电话!
假护工整个人像一条死鱼般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口罩被一把扯下,露出一张面容扭曲、满是冷汗的阴鸷面孔,嘴角还在剧烈抽搐。
宋德胜蹲下身,一把揪住假护工的头发,将那支装满剧毒氯化钾的粗大注射器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眼中泛着滔天的怒火,厉声喝道。
“蝎子!鼎鑫贸易行的头号职业杀手!三十四名受害矿工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你居然敢跑到医院里来搞灭口!你以为你是在跟谁玩过家家?!齐学斌书记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把你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假护工蝎子看着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剧毒针管,浑身的肌肉不可控制地剧烈筛糠颤抖,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脸,颤抖着声音嘶吼道。
“别……别推!千万别推!我说!我全招!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九哥……是九哥让我来灭口的啊!”
宋德胜按下执法记录仪,厉声逼问道。
“九哥现在在哪里?!那三辆运送三十吨战略金属镓和石英矿的假冷链重卡,现在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车牌、路线和接头暗号是什么?!有一句假话,老子现在就把这管氯化钾给你推到大腿动脉里去!”
面对死神的直接威胁,蝎子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歇斯底里地疯狂喊叫道。
“我说!我说!九哥现在就在尾号为588的中间那辆集装箱货车驾驶室里!车队刚刚通过了原州北郊的平定收费站,正沿着北天高速往黑风关边境开!”
“他们三辆车全部加装了双层防弹钢板,车头装有重型防撞钢梁,计划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强行冲撞黑风关收费站出境!九哥在车上准备了八支自制双管猎枪和两箱雷管,交代押运人员一旦遇到交警拦截就直接开枪扫射冲关!车队过关的接头暗号是闪烁三次大灯、鸣笛两长一短!”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法医室主任带着两名物证勘查人员迅速提着银白色的勘查箱快步进入病房。
勘查人员用无菌密封袋将那支五十毫升的特大号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封存,并当场使用便携式生化检测试纸对针头残留的液体进行快速滴定检验。
试纸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立刻变成了深紫色,法医主任神情极其凝重地向宋德胜汇报道。
“宋局,氯化钾浓度超过百分之二十!这是致死剂量的五倍以上!如果不慎扎入人体静脉,只要推进五毫升,哪怕神仙也救不回来!凶手的心思极其阴毒,而且手法极其老练专业,显然受过专门的暗杀训练!”
不仅如此,技术民警在破解了蝎子的卫星电话后,从其隐藏加密相册中提取出了一张原州某股份制商业银行贵宾金库的保险箱提货单照片。
宋德胜指着照片上的提货单编号,目光如炬,冷声喝问道。
“蝎子,这个保险箱里放的是什么?!”
蝎子低着头,面如死灰地招供道。
“是……是九哥留在原州的备用资金和六本假护照,里面还有两根重达一公斤的金条和五万欧元现钞,是九哥许诺给我事成之后逃往国外的安家费……”
宋德胜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刑警下令。
“通知经侦支队和市纪委,立刻冻结查封该银行金库保险箱,连一分钱也不能给走私犯罪集团留下!”
宋德胜眼中精光大盛,迅速抓起无线对讲机,直接向市委应急指挥大厅发出最高级别的战报呼叫!
“呼叫齐书记!呼叫市委指挥中心!”
“医院灭口杀手蝎子已被我们当场生擒人赃俱获!从其身上搜获剧毒注射器与消音枪支!经现场突审,获取绝密核心战报:走私头目九哥亲自藏匿在车队中间车上,车队已过平定收费站,正全速向黑风关收费站狂飙,预计十二点三十分强行持枪冲关!”
市委指挥大厅内,齐学斌听着宋德胜传来的振奋战报,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指挥桌上,眼中战意滔天!
“好!老宋干得漂亮!医院战线大获全胜!”
宋德胜在对讲机里大声请战道。
“齐书记!我请求带领特警第一突击中队驱车增援黑风关!九哥手里有枪有雷管,我熟悉他的战术特点,我必须亲自到一线去参战!”
齐学斌当即准许。
“同意!老宋,注意安全,我们在黑风关见分晓!”
在准备出发前往黑风关之前,宋德胜快步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特护病房。
隔着无菌玻璃窗,陈大宝正靠在病床上,两名专业的医护人员正在悉心为他更换手腕上严重溃烂的药布。
见到宋德胜推门进来,陈大宝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宋德胜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陈大宝的肩膀,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温开水递到陈大宝手里,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宝同志,安心躺着,想害你的杀手已经被我们当场拿下了,九哥和他的走私车队也已经被市委齐书记布下的天罗地网死死困在了高速公路上,今晚之前,整个伤害过你们的犯罪团伙,一个都跑不掉!”
陈大宝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沙哑哽咽。
“宋局长……齐书记……你们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在地底下那暗无天日的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做梦,梦见有穿警服的同志能来救我们……今天,我陈大宝这辈子就算粉身碎骨,也信党!信政府!”
宋德胜看着这位饱受摧残的老百姓,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大宝同志,好好养病,等案子办结了,市委齐书记还要亲自来看望你们,原州的天晴了,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走出医院大楼,漫天暴风雪在刺骨的寒风中翻卷狂舞。
三辆通体漆黑、装有加厚防弹钢板与全地形雪地胎的重型特警防暴装甲突击车已经在台阶下发动机轰鸣。
宋德胜拉开车门跳上头车副驾驶,戴上战术防暴头盔,拉动九二式手枪枪栓推弹上膛,对着车载电台内的全体参战特警沉声做战前动员!
“同志们!走私头目九哥携带自制枪支和三十吨国家战略矿石正企图强行冲卡逃窜!这帮亡命徒不仅剥削残害我们的父老乡亲,还企图倒卖国家战略命脉!市委齐学斌书记正在指挥大厅看着我们,三百万原州父老乡亲正在看着我们!”
“这一仗,我们要打出原州公安的铁血威风!全员打开警报器,油门踩到底,目标黑风关,全速出击!”
“是!”
警报呼啸,警灯闪烁,三辆重型特警装甲车宛如三头黑色怒兽,在白茫茫的风雪中撕开一道雪浪,向着黑风关边境呼啸疾驰而去!
在原州市委应急指挥大厅内,齐学斌手持红色保密电话,与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进行实战细节的高密对接。
“张厅长,蝎子已经招供,走私车队由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假冷链重卡组成,车头装有重型三角防撞破障钢梁,极可能采取直接撞击收费亭的极端方式冲卡!我们建议邻省参战部队采取梯次纵深防御战术:第一道防线在收费站前五百米铺设特种加宽双向破胎钉板;第二道防线在收费站出口由两辆满载沙土的重型工程清障车实施双向交叉硬隔离死锁;第三道防线由特警和武警狙击小组占据收费站顶棚与两侧山体高地,一旦目标车辆强行冲卡拒捕,果断击穿其左前轮与刹车总泵储气筒!”
电话那头的张副厅长赞叹不已,当即拍板。
“齐书记果然不愧是刑侦一线的行家里手,战术考虑得无懈可击!邻省特警和武警机动支队八十名精锐力量已经全员进入预定阵地,重型清障车和液压防撞桩全部就位,只要九哥的车队一头钻进黑风关,就绝对插翅难飞!”
齐学斌放下对讲机,大步走到全省交通枢纽电子沙盘前,抓起省市联合指挥频道的红色对讲机,向驻守在黑风关前线的两省特警与高速交警下达了决战指令!
疾驰在冰雪高速公路上的特警装甲车内,车载取暖器的暖风呼呼吹拂着。
青年特警小刘一边给手中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弹匣压满子弹,一边有些崇敬地看向身旁的宋德胜。
“宋局,听老队员说,十年前您在老刑警队的时候,就曾经单枪匹马追击持枪毒贩三十公里,您的左腿就是在那是受的伤,今天面对九哥这帮带枪带炸药的走私亡命徒,您心里紧张吗?”
宋德胜抚摸着膝盖上隐隐发酸的旧伤疤痕,咧嘴爽朗一笑,眼神中满是看透生死的豁达与坚毅。
“小刘啊,穿上这身藏蓝色的警服,胸口戴着这枚警徽,咱们就是老百姓头顶上的那把保护伞!怕死不当警察,当了警察就不能怕流血!齐书记有句话说得好,咱们多流一滴汗,多挡一颗子弹,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安生、更踏实!今天这一仗,咱们原州公安绝不给齐书记丢脸,绝不给原州老百姓丢脸!”
车厢内的四名年轻特警队员听得热血沸腾,齐声挺胸应答。
“请宋局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各参战单位注意!目标走私车队携带枪支雷管,企图在十二点三十分武装冲卡!立刻启动特级阻截围捕预案!”
“全员荷枪实弹,黑风关收费站全面扎口!坚决把九哥和三十吨国家战略矿石,给我死死锁在西陇的大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