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封寒御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早。”
他走到沙发旁,开始穿外套,是一件看起来就很厚重抗寒的黑色冲锋衣。
“我要出去一趟。”
江雨宁正在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
出去?
他疯了吗?
外面这种天气,能见度不足五米,风大得能把人吹走,出去不就是送死吗?
一股莫名的担心和焦躁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开口阻止他。
“外面……”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凭什么管他?她是谁?
一个被错认的,来自过去的陌生人而已。
他要去哪,去做什么,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江雨宁,别多管闲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江雨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把那股没由来的情绪压下去。
再次抬起头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
江雨宁看着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封寒御,问出了一个最符合她现在身份的问题。
“寒潮日变长了?”
封寒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点头。
“嗯。”
肯定的回答。
江雨宁的心跟着往下一沉。
“这次的寒潮……似乎没有衰退的迹象。”
封寒御言简意赅地解释,“数据模型出现了无法预测的偏离,我需要去一趟研究所,确认情况。”
研究所。
江雨宁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是了,他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他的工作,他的责任。
但她的本能却在告诉自己,外面这么大的暴风雪,他现在出去,和主动走进怪兽的嘴里没什么区别。
她捏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就在她思考自己该用什么立场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爸比?”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穿着小熊睡衣,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揉着眼睛看着楼下。
当她看清封寒御一身整装待发的样子时,小小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飞快地跑下楼,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爸比,你要出去吗?”
她跑到封寒御面前,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慌。
封寒御弯下腰,替她把掉在楼梯上的拖鞋捡回来,穿好。
“爸比去去就回。”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刚才跟江雨宁说话时判若两人。
“外面风好大。”
团团抓住了他的衣角,小手攥得紧紧的,“爸比不要去,危险。”
“没关系,爸比开雪地车去,很快就回来。”
封寒御伸出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在家乖乖听话,好不好?”
“不好。”
团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爸比骗人,妈咪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很快就回来……”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那份被抛弃的恐惧,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封寒御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女儿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爸比保证,一定回来。”
他把下巴抵在团团小小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回来给团团做晚饭。”
团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再说话,只是抓着他衣服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
江雨宁站在不远处,端着那杯已经快要凉掉的水,看着这父女情深的一幕。
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迅速掐灭了那点多余的情绪。
别看了,江雨宁。
她对自己说。
这又不是你的家庭伦理剧场,你只是个误入片场的路人甲。
操心好你自己那点破事就行了。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厨房,把杯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热水。
等她再出来时,封寒御已经放下了团团。
“家里就交给……”
他看向江雨宁,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交给她?
用什么身份?
这个称呼问题显然也难倒了他。
最后,他只是含糊地带过吗,“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团团,又瞥了一眼面色疏离的江雨宁,转身打开门。
猛烈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客厅的温度骤降。
封寒御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跨入那片白色的风雪中,厚重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
家里只剩下江雨宁和团团。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中午。
江雨宁的生物钟准时提醒她,该做饭了。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冰箱里的食材,陷入了沉思。
做点什么?
她那个讨好型人格的老毛病又犯了。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搜索记忆里团团的喜好。
她想起之前,团团吃饭最喜欢在粥里或者米饭里加一点甜玉米粒和切成丁的胡萝卜。
小孩子嘛,都喜欢这种颜色鲜艳又带点甜味的东西。
江雨宁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冷冻室里拿出玉米粒,又从保鲜层里拿了根胡萝卜。
算了,就当是……人道主义关怀吧。
她动作麻利地煮了粥,炒了两个简单的素菜。
摆盘的时候,她特意在团团那碗粥上面,用胡萝卜丁和玉米粒摆了个简单的笑脸。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江雨宁,你可真是闲的。
饭菜上桌,她去客厅叫团团。
小女孩还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娃娃,一动不动。
“团团,吃饭了。”
团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地爬起来,走到饭桌前坐下。
气氛微妙得能让人窒息。
江雨宁低头喝自己的粥,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团团。
小女孩拿起勺子,先是盯着碗里那个笑脸看了几秒。
江雨宁心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然后,她看见团团伸出勺子,精准地、一颗一颗地,把所有江雨宁特意放进去的玉米粒和胡萝卜丁,全都挑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面无表情地喝那碗干干净净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