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御一言不发,扛着她大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直接回到了楼下客厅。
他把她往沙发上一放,然后转身去拿毛毯。
江雨宁趁这个空当就要站起来,结果封寒御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沙发里,紧接着将毛毯裹在她身上。
“你给我老实坐着。”
江雨宁冻得嘴唇发紫,整个人哆嗦成一团,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我又没让你管。”
封寒御站在她面前,胸膛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你告诉我,你刚才想干什么?”
江雨宁被毛毯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试试看再死一次,能不能回去。”
封寒御的瞳孔骤缩。
“回去?”
“回我原来的时间线。”
江雨宁低下头,盯着自己被冻红的手指,“我不属于这里,你知道的。”
封寒御的拳头攥紧了。
“你不属于这里,所以就要去送死?”
“这不叫送死,这叫回到正确的轨道。”
江雨宁纠正他,“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我该回去,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封寒御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那股怒火慢慢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在她对面坐下,双臂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暴风雪的呜咽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封寒御忽然开口了。
“后天……是团团的生日。”
江雨宁抬起头。
封寒御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地板上,声音很低:“能不能……过完她的生日再走?”
他的语气在“能不能”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江雨宁愣住了,她没想到封寒御会提这个要求。
但她的回答来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不用了。”
封寒御的眸色动了动。
“团团不觉得我是她妈咪。”
江雨宁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也不觉得她是我认识的那个团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当我是路过的陌生人吧,过生日这种事,有你和顾昀在就够了。”
路过的陌生人。
这五个字落在封寒御耳朵里,分量重得出奇。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她说的都是事实。
团团确实不认她,她也确实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
他有什么立场让她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空气冷得发涩。
……
而此刻,二楼走廊的尽头。
团团穿着那件厚厚的棉睡衣,光着脚站在楼梯转角处。
她是被刚才封寒御那声喊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本想下楼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走到一半就听到了客厅里的对话。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团团不觉得我是她妈咪。”
“就当我是路过的陌生人吧。”
团团站在楼梯口,小手紧紧攥着栏杆。
她的嘴唇紧抿着,眼眶有些酸,鼻子也有些酸。
可她没有哭。
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对江雨宁说的话。
“你不是我妈咪。”
“我妈咪不是你这样的。”
那些话是她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她确实不认这个江雨宁。
因为这个江雨宁不会像她妈咪那样笑,不会像她妈咪那样抱着她转圈圈,不会像她妈咪那样在她耳边说“团团最棒了”。
可是昨天晚上,是这个江雨宁顶着暴风雪出去找她和顾昀的。
昨天晚上,是这个江雨宁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到睡着。
团团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转过身,无声无息地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她爬上床,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哭。
但她一整夜恐怕都睡不着了。
客厅内。
江雨宁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过去,才感觉到身体回暖。
封寒御一直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像是怕她再做傻事。
但时间久了,江雨宁被他盯得烦躁,干脆裹着毛毯,起身回了房间。
屋里暖气还在运转,比起刚才窗户大敞的时候好了不少。
她把毛毯往床上一扔,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暖和了。
脑子也跟着活泛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技术性问题。
刚才那个死法太慢了。
零下四十多度,冻死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分钟。
这期间意识是清醒的,疼痛是持续的,而且还容易被人中途拉回来。
效率太低。
江雨宁皱了皱眉,在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然后默念了一句。
“系统。”
【在。】
“你那商城里……有没有卖毒药的?”
【……】
系统陷入了沉默。
“就是那种吃了之后几秒钟就能死的,干净利落,不痛苦的那种。”
江雨宁的语气认真得不行,“价格贵没关系,积分不够我可以攒。”
【宿主,检测到您当前意图为“自杀”,系统需要进行风险提示。】
“什么风险提示?”
【自杀行为不触发重生机制。】
江雨宁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自杀行为不触发重生机制,简单来说,自杀就是真的死了,不会穿越,不会重生,不会回到任何时间线,死了就是死了。】
听到这话,江雨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差点就真死了啊!”
她的声音差点没压住,又赶紧捂住嘴,心脏狂跳。
后怕。
那种后怕是延迟了好几分钟才到的,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头皮发麻。
刚才她已经站在窗台上了。
脚都踩到外沿了。
如果封寒御再晚来三秒,她就跳下去了。
跳下去之后不会冻死,二楼摔下去顶多骨折。
但以那个温度,她穿着睡裙在外面躺个二十分钟,绝对没命。
然后就真的死了。
没有重生,没有回去,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