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旁边正在洗菜的佣人失手碰掉了一个瓷碗，碎片和水渍溅了一地。
佣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
周婉茹却像没看见自己特意从法国带回来的瓷碗被摔碎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桑柠。
“你、你说什么？”
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离婚？你要跟沉舟离婚？”
震惊过后，她立刻就开始寻找原因。
“是不是因为我老是催你们生孩子？柠柠，妈那也是为你们好，想早点抱孙子，我……”
她忽然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有些慌乱。
她可以挑剔桑柠，可以埋怨她没本事，但从来没想过离婚这个选项。
毕竟傅沉舟要是离婚，傅氏得引起多大的动荡啊！
“跟您没关系。”
桑柠忽然觉得挺荒谬的。
嫌她生不出孩子的是她，嫌她没本事只会做饭的是她，嫌她处处不如苏诗婉的也是她。
结果现在，她说要离婚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婆婆怎么反而慌了。
“我们俩离婚有别的原因。”
桑柠答应过傅沉舟，契约婚姻要保密。
所以她不能说只是契约到期而已。
桑柠没再解释。
她弯腰，将地上的碎瓷片小心捡起，用抹布擦干水渍。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对周婉茹淡淡道。
“汤还要炖一会儿，我先去看看奶奶。”
她解下围裙，挂好，转身走出了厨房。
周婉茹呆立在原地，还是没能消化这件事
……
傅沉舟今天结束会议比平时早。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傅沉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眉心，有些心不在焉。
“傅总，去哪？”陈默问。
傅沉舟仍闭着眼，没有回答。
陈默看了一眼内视镜。
“老夫人想让您今晚回老宅。”
“不回。”
“少夫人也在，还炖了汤，您今晚还没吃饭，要不……”
“回吧。”
傅沉舟淡声道：“去老宅。”
陈默有些意外，今天傅总似乎格外好劝。
但他没多问，利落地打了方向盘。
车子驶入老宅庭院。
傅沉舟走进餐厅，里面大家都还在吃饭。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意。
周婉茹坐在另一边，脸色有些古怪，时不时瞄一眼桑柠，欲言又止。
桑柠正在安静吃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傅沉舟清冷的视线。
两人之间隔着宽阔的餐桌，她迅速移开视线，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傅沉舟眸光更沉，拉开椅子，在桑柠对面坐下，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老太太倒是很惊喜。
“沉舟真回来了？”
“还没吃饭吧？快，添副碗筷。”
佣人连忙添了座位和餐具。
老太太亲自给傅沉舟舀了一碗汤。
“柠柠今天炖，特别好喝，你快尝尝。”
傅沉舟看着桌上那盅被老太太盛赞的汤。
乳白的汤色，清澈见底，飘着几颗枸杞和红枣。
他拿起汤匙，尝了一口。
温度刚好，味道一如既往，清淡醇厚。
老太太笑着看了默默喝汤的傅沉舟一眼，又开口道：
“明天我要去城郊的温泉山庄住两天。”
周婉茹顺着她的话说。
“好啊妈，那边清静，空气好，待着也舒服，最适合您调养身体了，我陪您去？”
“我才不要你陪，你太聒噪了。”
老太太摆摆手，目光在傅沉舟和桑柠脸上转了一圈。
“明天是周末，沉舟，柠柠，你们俩都不用加班吧？你们陪我过去住一晚。”
桑柠筷子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老太太。
老人家的眼神慈和，带着期待。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真心待她好的人，她总是容易心软。
“好。”她点头，“我陪您去。”
傅沉舟沉默地喝着汤，没立刻回答。
周婉茹以为他事情多，抽不开身，便想替他解释。
谁知没等她开口，傅沉舟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迎上奶奶的目光，淡声应道。
“嗯。”
算是答应了。
周婉茹一怔。
他俩不是都要离婚了吗？
怎么又一起和老太太去泡温泉？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又给桑柠夹了一筷子菜。
“柠柠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些，只有周婉茹还在犯嘀咕。
她盯着桑柠，想看出点子丑寅卯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桑柠看了一眼屏幕，是林砚发来的视频请求。
“抱歉，我有点事。”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起身走向餐厅外的阳台。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
初春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桑柠跺跺脚，身影在阳台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脆弱。
她背对着餐厅，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边侧脸。
傅沉舟能看到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和偶尔点头时，眼中温和专注的神采。
她在笑。
跟平日里属于傅太太的温顺、克制、懂事的浅笑不一样。
她现在笑得很放松，很生动，神采飞扬。
周婉茹也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可从没见桑柠这么笑过！
“你看看你老婆！”
她气得推了推傅沉舟，声音愤怒激动。
“沉舟，你看见没有？当着你的面，就这么跟别的男人打视频，还笑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傅沉舟皱了皱眉。
周婉茹愤懑不平，语速极快。
“我跟你说，她今天亲口跟我说，要跟你离婚，我当时还想不通，现在我可算明白了，她这是外面有人了！”
“妈。”傅沉舟声音沉了下来，眉川彻底皱起。
“你别不信！”
周婉茹指着阳台的方向，指尖都在发抖。
“不是外面有人，她能是这副样子？能这么干脆说要离婚？她舍得傅太太这个位置？沉舟，你可不能糊涂！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赶紧离了干净！省得将来给你、给咱们傅家惹出更大的丑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引得老太太都看了过来，面露不悦。
傅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反驳母亲。
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深沉似海，落在阳台玻璃门外那道纤细漂亮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