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从厨房抱了一个洗干净的西瓜和切瓜刀过来。西瓜个头不小,墨绿色的表皮上爬着浅绿色的纹路,泛着水光。
她快步走进堂屋,刀在瓜皮上轻轻一拍,发出闷闷的声响。
“小章,尝尝咱们今年地头自己种的瓜,今个儿刚好有个熟的,放井水里镇的凉凉的,正好吃!”她一面说一面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稳住瓜身,手里的刀在瓜脐上试了试位置,然后手腕一沉,咔的一刀下去,瓜皮应声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瓜瓤。
那瓜沙瓤的,汁水饱满,几粒黑籽嵌在红瓤里,看着就喜人。
三两下把瓜杀开,切成月牙形的块,码在盘子里,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苏兰伸手递了一块给章时衍,热忱地招呼道:“吃点儿瓜解解暑,晚上饭马上就好!这次小沈没过来?”她还记得,上两次,和章时衍一起过来的沈楠,那孩子更活泼一些。
“谢谢苏姨,又要麻烦您受累了。”章时衍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瓣瓜。指尖触到瓜皮,凉丝丝的——井水镇的瓜,凉意渗到了表皮里,暑气瞬间消散了几分。
“沈楠最近在研发关键期,下次有时间再过来!”其实,是他临时动念来沙泉,沈楠没跟上。
“咦,这杯子可真精致!”苏兰又递了一块给苏满贵和季朗,再拿一块递给自家闺女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柜子顶上那套茶具上。
礼盒已经打开了,白瓷的壶和杯半露在防撞气柱外面,夕阳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杯身上,釉面的冰裂纹泛着细碎的光晕,彩绘的山水纹样在光下层次分明,连那方“凝翠”的底款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得停了手,凑过去细看,这东西在他们乡下,可是稀罕物。
苏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是锅碗瓢盆,是粗瓷大碗,是豁了口的搪瓷盆。
这样精致的瓷器她不是没在电视上见过,但摆在自家柜子上,还是头一回。她伸出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钟荞心疼,就是易碎瓷器,也不至于摸摸就碎。以后,要多添置点儿好东西再家里,她妈总能习惯的。以她如今的入账,只要不是稀世奇珍,一些普通好东西,她的家人,配得上所有珍贵以待!
她走过去把那套茶具从礼盒里拿出来,一只一只摆在桌上。壶身小巧圆润,收腰恰到好处;杯子轻薄透亮,杯口微撇,握在手里称手得很。钟荞把一个杯子坚定递到苏兰手上,笑着道:“四哥送的,很好看的杯子,等茶室建好了,就用它泡茶,咱们试试这好茶杯泡咱们沙泉的好茶。”
苏兰仔细感受着手里茶杯的触感,不敢过分用力,这轻薄的,感觉她用力过一下就会碎掉。
“苏姨,这东西就是看着轻薄,其实还挺结实的,不过分摔都不会碎!”章时衍闻声道,碎了也无妨,再订一套就行了。
“小章费心了,这杯子好看,真好看。你们年轻人用的东西,就是讲究!”苏兰轻轻把杯子放回盒子,有些遗憾的感叹:“荞娃小时候,可喜欢这些精致东西!只是,那时候,我和你叔能力有限,家里条件不好,荞娃懂事,啥也不开口要,一个娃娃,都能珍惜的玩数年!”
娃娃?章时衍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们已经很好了,家里什么都紧着我来,哪有那么委屈!”钟荞笑嘻嘻的抱着苏兰的胳膊,她从来没觉得委屈,“你们已经倾尽全力,对我来说,你们的爱,才是无价之宝!”
“哎呦,什么无价,自家娃自家疼!”苏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闺女的手,“你们吃瓜,我去厨房把面煮了,卤子打了,咱们就开饭!”
钟荞把礼盒收好,放在柜子顶上。那套茶具,以后会摆在茶室里,泡沙棘茶用。她望着那个礼盒,忽然想起章时衍说过的那句话——好茶配好茶具。
现在茶具有了,茶也有了,只差茶室了。那间朝西的茶室,明年春天应该能建好了。
苏兰把提前准备的拿出五花肉、番茄、土豆胡萝卜都清洗干净。
肉切成丁,肥瘦分开;土豆胡萝卜去皮,切成小方块;香菇提前泡发,也切成丁。锅烧热,先下肥肉丁,小火煸出油,再下瘦肉丁,炒到变色,加姜末蒜末爆香。
倒进番茄丁土豆丁胡萝卜丁和香菇,翻炒均匀,加酱油、盐、糖调味。
加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汁收浓了,土豆胡萝卜炖得软烂,卤就做好了,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顺着堂屋的门缝钻出去,飘到院子里。
苏兰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动作一气呵成。
面条宽窄均匀,粗细适中,撒上干粉,抖散。锅里的水烧开了,面条下锅,煮熟捞进碗里,浇上卤,撒上葱花。一碗热腾腾的番茄土豆肉丁打卤面,摆在桌上,面条筋道,卤汁浓郁,土豆的软糯、香菇的醇厚、肉丁的咸香,混在一起。
她又拌了一盘黄瓜,一盘冰菜,拍碎,切段,加蒜末、醋、香油,清爽解腻。再配了一盘白切牛肉,一盘咸鸭蛋,到底是有客登门,哪怕再不见外,也要弄个荤菜。
钟荞帮着端饭,等到一切停当,她坐下端着碗,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不粘不坨,卤汁咸鲜适口,她妈的手艺,百吃不厌。
“妈,你做的面条,就是一绝!”
“钟荞说出来,就是我想说得,苏姨,我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苏姨你的手艺!”季朗跟着竖起大拇指,随即端着碗,埋头吃得稀里哗啦,不舍的抬头。
苏兰的手艺本就好,再配上新麦面,绝了!
章时衍也端起碗,吃了一口,说好吃。苏兰说好吃就多吃点。
苏满贵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嚼,:“这个面条筋道,咱们自家擀出来的面条,就是比机器压的好吃!”
除非没得吃,没时间,不然他们西北农家,少有吃挂面的,没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