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奇摆手。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你要记住，这次统战部来，表面上是夸奖咱们，但刘秀兰最后几句话，是说给你听的。没有盖章的表扬，不算数。”
“我记住了。”
钟思远站了起来。
从张俊奇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钟思远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食堂吃了一些东西。
一个馒头，半碟萝卜干，一碗米汤。
柳元杰从后面走过来，小声说：
“钟乡长，刘乡长下午问了几次，说晚上你回来的话，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现在就去。”
钟思远喝完米汤之后把碗端起来要往回收。
“钟乡长，我来帮你收。”柳元杰说。
钟思远摆摆手。
“不用，你忙你的。”
到刘标真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
钟思远在外面等了大约两到三分钟。
刘标真挂完电话后，在里面说：
“进。”
钟思远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刘标真从桌子后面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统战部今天来调研，后来怎么样了？”
钟思远接过烟来，并没有点燃。
“刘部长看了村部以及几户人家之后，对我们的整体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也提出了一些意见。我和张副书记商量了一下，明天就着手去做。”
“有没有提柳沟村的人的情况？我听说最近村里有些事情，说有人对合作社的管理有意见。”
刘标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钟思远。
“有。主要是柳二柱家的周桂英，今天半路拦住领导说了几句，反映的主要是个人诉求。我已经让村里先做了思想工作，防止矛盾扩大。”
刘标真点头表示同意。
“思远同志，柳沟村的试点工作目前由你负责推进。班子是支持的，区里也是重视的。如果里面有人闹事，上面知道了，我们脸上都挂不住。你是主要负责人，要经常到村里去走一走，看一看，有问题要及时向乡里汇报，不要藏着掖着。”
这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其实也是警告。
“乡长放心，我这边有数。等区里书面意见下来，我再把情况汇总一下报给你。”
刘标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的，你办事我放心。”
出了刘标真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钟思远没有马上回宿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山里的风比白天要冷很多。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李万兴打了一个电话。
“你明天几点能到乡里？”
“我就在乡里，并没有回区里。有事吗？”
“明天早上带我去柳沟村。先不要去找老柳，直接到柳二柱家去。”
“好，六点半我到乡政府门口等你。”
“行。”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就把桌上的材料翻了出来。
最上面是合作社联营协议，下面压着的是柳沟村各家各户的料子统计表。
他找到柳二柱那一行之后，用笔轻轻点了一下。
柳二柱名下的柏木板共有四块，其中三块是完整的，还有一块出现了裂痕。
按村里记录，料子是前两天才交到村部的，折价一千三百四十元。
比柳德厚他们这批老料的折价要低一些。
钟思远又翻了翻，发现柳二柱的几块料子确实是在会后才交上来的。
他想了想之后就把材料合上放回抽屉里。
天还没亮的时候，钟思远就已经醒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双运动鞋，在出门之前又往包里塞了两包烟。
乡政府门口，李万兴已经在那里了，他坐在那辆旧面包车的车头上抽烟。
“走吧。”
“不等老柳吗？”
“不用等。先到柳二柱家去。”
李万兴掐灭了香烟之后站起来打开车门。
车出了乡政府之后就往柳沟村的方向开。
路颠，钟思远扶着把手，并没有说什么。
到了柳二柱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的门半掩着，里面是黑乎乎的。
钟思远上去敲了下门。
“柳二柱在家里吗？”
过了一会，屋里的灯就亮了，随后就听到了女人嘟囔的声音。
门缝里，周桂英探出头来。
见到是钟思远之后愣了一下，才把门打开的。
“钟乡长，这么早，您怎么来了？”
“来看一下你们家的情况。二柱起来没有？”
“起来了，起来了，在里屋穿衣服呢。”
周桂英说完之后就把两个人往屋里让。
堂屋里面很凌乱。
靠在墙边的柜子里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
李万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柳二柱从里屋出来之后见到钟思远，显得很拘谨。
“钟乡长，昨天发生的事情，我……”
钟思远摆摆手。
“坐。大清早的，不要站着说话。”
柳二柱坐下之后，周桂英就赶紧去倒水，动作很快。
等到两杯水端上来之后，钟思远才开口。
“二柱，我今天早上来不是要和你算昨天的账。我想听听你亲自讲一讲你的料子是怎么回事。”
柳二柱抿了下嘴唇，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周桂英。
周桂英在围裙上擦着手，没有说话。
钟思远将带来的烟盒放到桌子上之后，又拿出一支递给柳二柱。
柳二柱接过来之后自己点火。
“那几块料子是我爹留下的。前两年他就一直念叨着这些木头很好，让我不要弄坏了。留到现在，就是想等个好价钱。”
“多少算是一个好价钱呢？”
李万兴忍不住开口。
柳二柱没有吭声。
周桂英在一旁说：
“李乡长，并不是我们贪。那柏木板子是整板的，已经阴了五六年了。德厚叔他们收老料，一块板子能给到四百五。我们这料子，会计算出来每块才折三百六，你说差得多不多？”
钟思远一听就大概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他转过头来对李万兴说。
“当时收料的时候，谁来验收的？”
李万兴开口道：
“是柳大柱带着人去验的，会计验算的账目。”
钟思远点头之后就转过脸来对柳二柱说。
“你的料子有没有给村部的人看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算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