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远笑了一下，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不用去管她。她吹得越响，就越有人盯着她。只要柳二柱把事情做好了，就没有人相信她的话了。”
李万兴也笑了一下，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我也是这么跟老柳说的。这样的人，你越压制她，她就越来劲。”
“对。”
钟思远将茶杯放回原处。
“明天我去区里见李涛。你在乡里，把料子的事做好。等郑文博的样品一到，就让德厚叔带着两个人去验收。在检验材料的时候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他们拿好的材料开道，后面再用差一点的材料。”
李万兴站起来。
“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去跟的。”
钟思远没有再留他。
李万兴离开之后，他就站在了窗户旁边。
郑文博的话很在理。
“我想要的就是以后村里人一提到郑家的料子就竖起大拇指。”
这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钟思远不能让柳沟村刚迈出第一步，就被外头的人抢了先。
......
钟思远到区里的时候，时间还比较早。
李涛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有人在说话。
钟思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里面的人说话很着急。
“李秘书，这事你一定要跟区长说说，我们这边真的等不了了！”
李涛没有开口，只听到了翻文件的声音。
那人又说了一些话之后，李涛才“嗯”了一下。
过了一会，那个人出来了，脸色很难看，冲着钟思远点了一下头之后就匆匆走了。
钟思远之后才去敲门。
“进。”
李涛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脸上的烦躁也稍微好了一些。
“你来得正好，那个人是北坡镇的，为了点道路补贴跑到区里来，非要我马上给区长传话。我叫他先写材料，他还不同意。”
“基层都很着急。”
钟思远坐了下来。
“区里开一个会，下面就要跑断腿。”
李涛笑着说：“你倒不像跑断了腿的样子。”
“跑坏的鞋子放在车里，人不显。”
李涛被他的话逗笑了，就把桌上的烟递了过去。
钟思远拿了一根，没有点燃。
“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高主席那边。”
钟思远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我听说区里企业家沙龙每周三都有，高恩华最近去的次数很多。我想找个机会见他一面。”
李涛没有立刻回答，先把门关上之后才坐下来。
“高恩华这个人，周末的时候喜欢去区里那几家茶楼，但是周三的沙龙不一定每场都去。”
“最近他有什么事情在关心吗？”
“他啊，最近他正在搞一个百企进村的倡议工作。由区工商联牵头，想让企业与乡镇结成对子。光有倡议还不行，还要有几个像样的示范点。你们柳沟村正好可以。”
李涛说话的语气很淡然，但是钟思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那目前有哪些乡镇在争夺这个倡议呢？”
“南湾，红岩，以及你们大萍乡。”
李涛用手指点了点。
“秦开河上一次给统战部写了一份情况报告，里面提到了柳沟村。我看了之后，说是要将柳沟村列为传统工艺产业观察点，措辞非常谨慎。”
钟思远的眉毛挑了起来。
“秦开河写信了？”
李涛点了一下头。
“写得很委婉，并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就是建议区里先观察一下。这信一递出去，区里自然就不急着把你们放进百企进村了。高恩华也在观望当中。”
钟思远听了之后，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一些。
秦开河这手艺很好。
不反对，就是拖。
拖到区里都没有耐心了，柳沟村自己先乱起来。
“李秘书，这个观察点的说法，是谁最先提出的呢？”
“这个我没查。”
李涛看了他一眼。
“但你想，秦开河一个乡书记，犯不着自己动笔。背后一定有人给他递了话。只是这递话的人，他不能写进信里。”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问下去。
“那我就不找高恩华了，先把村里的事情做实了。过几天，我再请区里的几个有分量的人来柳沟村走一走，看一看。只要他们能看得过去，那观察不观察的，也就不重要了。”
李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钟思远，你这样做最好。不用急。”
钟思远笑了一下。
“着急也没用。秦开河能比我更急吗？他才更依靠柳沟村为生。”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
李涛说，周三的企业家沙龙地点已经确定了。
在城南华兴大厦，晚上七点的时候。
“你要去的话，最好有同伴一起去。让张俊奇陪你一起走。他是副书记，去的话不会引起注意的。”
钟思远点头答应了。
从区里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到了中午。
钟思远在路边的小店吃了碗抄手，正在结账的时候，李万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钟乡长，郑文博的人已经把样品送过来了。德厚叔正在看料。你什么时候回来？”
“德厚叔怎么说？”
“还没有开口。我看他面色，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钟思远的心里顿时很沉重。
“我这就回。”
打完电话之后，他就上车了。
小孙见他面色沉重，也不敢多问，只把车开得稳稳当当的。
到了柳沟村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钟思远来到德厚叔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郑文博手下的老肖也在，后面还停着一辆小货车。
车斗上面铺了一块蓝色的布，露出一些木料，颜色是青色的。
柳德厚蹲在木料旁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摸着料子。
柳大柱站到他身后，小声对钟思远说：
“钟乡长，料子已经到了三个多小时了。德厚叔还没有点头。”
钟思远走过去，在老肖的旁边站住了。
“老肖，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郑总交代的。料子只送最好的，先让柳师傅过目。”
老肖说话很客气，但是额头已经出汗了。
钟思远没有再说话，只看着柳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