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提了。”郁杏抛到脑后又被提起来，总觉得不是好事。
真的，她就随口编，编好话，激励人少年们。
一堆小文盲，听着这些好话，当然觉得厉害。
“你们不会把我说的话汇总成什么名人名言吧。”
凌见星的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逗她：“你说得对。”
“我谢谢你呀！”
“不客气。”
郁杏蔫蔫的，歪在椅子上。
凌见星拍拍她毛茸茸的头顶，“刚刚有人录像，你的一举一动被记录，以后说不定真的会被拿来当我教学素材。”
“我们之间，是不是真的要结束了。”
“没爱了，老夫老妻模式就只剩下一点点亲情可言。”
凌见星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你现在很漂亮，很哇塞。”
低沉的呢喃，仿佛在说情话。
郁杏不由得把脸埋在对方厚实毛茸茸的外套里，老不正经，年纪越大，越不正经。
凌见星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笑得开怀。
亲情什么的，就别想了。
可爱的媳妇无时无刻散发魅力，令人食指大动。
“这个模拟场，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我怎么没印象？”
基地建设计划她看过，貌似没有这个场地的规划方案吧。
“人造星球那边提议的。基地内外都建两个。”
“他们要再派人过来？”
“没错。他们积攒的资源，足够再做一艘大型星舰，新的大型星舰已经完成。它会承载三百万人到达这里。”
郁杏：“他们真舍得下血本。”
“是人造星球的生育率一年比一年低，想要提高生育率，就只能腾点生存空间出来。”
生存空间多了，人才愿意生。
“粮食怎么办？他们不会把人丢在这里就离开吧。”
凌见星和姬无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下期你先种暗麦，暗麦产量高，生长期短，配合着先做一批营养剂。”
一想到暗麦的口感，郁杏嘴巴发干，“用星米做营养剂不行吗？”
“营养剂做得那么好吃，价格得飙升至少三成。”
好吧，营养剂之所以能让每个人都吃上，就是因为造价便宜。
只不过有的人自觉高人一等，营养剂便只能分级。
“基地的田地我能让它连产三至四季作物，超过会让土地沙化。光这点东西，养不活三百万人。”
“人造星球那边会带来面包树苗和面包果，到时候高坡或山地都种上。”
面包树跟郁杏以前认识的不是同一品种，四季开花结果，产量高，淀粉含量高，只是没有味道。
晒干磨粉做面条倒是不错。
“基地外的人种土豆红薯？”
“还要种豆橛子和大白菜。”
妈呀，这几种蔬菜吃多了，能把人吃伤。
还好命运初始星足够大，土壤条件不足也能弥补。
整整一个星球，装下三百万人不是问题，问题是食住难解决。
愁，太愁了。
产粮大户都觉得够呛。
“人造星球这一手甩锅甩得相当漂亮。”
“比赛要开始了，我们看。”
三千八百名少年，被安排成十批进入场地。
没轮到的人在礼堂等候，只能出不能进，防止考核内容泄密。
郁杏第一次从高处旁观模拟场，“模拟场的造价应该比模拟舱高很多吧。”
“问题是，模拟舱不是谁都买得起。无论和平时代还是战争时代，模拟舱都是贵价品。模拟场就像平日活动的运动场，租借小小一块，一小时只收取二三十贡献点，只要不是穷到吃不起营养剂，都能咬牙进入试一试。”
模拟舱不一样，那东西有精神力要求，自然贵很多。
古往今来，对自身条件有硬性要求的工作或者物件，都是抢手货。
郁杏继续看。
少年们先是被安排训话，然后剧情开始，虫族突袭，工作人员组织疏散，带他们回宿舍。
可虚构的崩塌废墟正是他们住的宿舍。
宿舍毁掉，烟火蔓延，轰隆隆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巢蛆慢吞吞进场。
刺蜂蜂拥而至，天际是黑压压的虫群。
“啊，是虫族。”不知道是谁大喊大叫，接着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虫潮，是虫潮，我们要死了。”
有的人愣愣站在原地，有的则跑得飞快，可跑得快，不代表能够跑出去。
他们被困在宿舍了。
绝境之中，人性阴暗面爆发。
乌兰乌芽手牵手，她们身前有两个男生。男生是乌兰的邻居，两人也因为吃太多，被家长嫌弃“扔掉”。
彼此认识，聊起天也没有隔阂，自然就成为朋友。
男生之一问：“你们有带吃的在身吗？”
“敖哥，我带了。”乌芽表示自己有三支营养剂在身，其实怀里有六支。
她一直缺乏安全感，周围太陌生，太美好。
仿佛一戳就破的幸福泡沫。
于是偶尔一支营养剂会攒着不吃，全部放在身上贴身保存。
冬天的棉衣厚，能很好地藏住食物。
拿出三支，是不想队友首先把矛头对准自己。
“你们没带的话，我们可以分着吃。”
“不不，我带了。”敖杰偷偷掀开衣领，展示内袋的三支药剂。
体会过天天有食物进肚子的生活，他再也不想耗空食物，谁知道基地展现出来的雄厚财力是不是唬人的。
“我也有。”另外的男生宁大舟也拍拍胸口，里面传出玻璃碰撞的声音。
“不是，你们怎么都带吃的了。不是一天三餐，全部吃完吗？”乌兰还是太年轻，少了几年阅历，不懂未雨绸缪。
她苦着脸：“我只有早餐剩下的，早知道我也像乌芽一样留下一些。”
又是轰隆一下，爆炸就炸在耳边。
“先离开这里。”
“去哪？”
“海边。那里生物比较多，听说放养了很多海蟹、鱼类。而且有椰子，不缺水。我们摸清状况，再看看能不能乘坐星舰或太空驿站去太空。”
敖杰很高，身形与乌芽很像，都是瘦长的竹竿。
有理有据的话语给人稳重淡定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产生信任。
“敖哥，你懂得真多。”乌兰佩服死了，与其他人一比，自己就是个废物，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和睡。
“敖哥聪明，我们之前那一带的孩子都听他的，没有他，我都饿死不知道多少次了。”宁大舟说着说着，沉默下来。
也正是因为敖杰号召力强，管理街道的大队长找敖杰的父母谈话，要求他们把敖杰送到地面。
吃太多仅仅是一方面。
最主要是敖杰不服那位大队长管教，跟大队长的儿女也结了仇。
敖杰的父母为了一家人能够好好活下去，只能牺牲敖杰。
敖杰倒不在乎，“别管了，你们跟着我一起走，还是另有打算？”
“一起一起，赶紧的，等会真炸到头上，我可不想死。”
在他们印象中，与虫族激战，离不开强大的杀伤武器。
“这些小家伙真好骗。”郁杏看着他们一脸紧张的样子，有些难过，也觉得好笑。
“如果他们对现代战争有了解，就该知道，动用爆炸物时，这类武器通常是用来群攻目标或者炸开建筑的。”
单体虫族很少用上炸响那么大的武器。
她手指滑动屏幕，留意到乌兰和乌芽，没有慌乱，认真听指挥。
“这个不错，领导能力很强。”郁杏介绍那位敖杰给凌见星，凌见星打量他们的行进路线，“很明智，平日肯定没少打探消息。”
乌芽、乌兰的心性都不错，如果其中一人摔倒，另一人会立刻上前帮扶。
四人队伍没有落下任何一人。
“这少年，猜到我们在考验他了。”凌见星指着敖杰。
郁杏立刻关注敖杰，眼中有冷静，狡黠，唯独没有恐惧。
这很不正常。
郁杏拉出他的资料，“敖杰，十五岁，父母都在家园号。曾经的孩子王，身边有十多个小伙伴。但只有他和宁大舟被安排登陆地面。据说数学物理生物成绩都非常出众，有很强的空间感。读书读到半途，因为打架，被学校劝退。”
“殴打的对象是谁？”凌见星扫了一眼资料，“难怪，我知道这个人的爸爸，星舰种植区的主任。”
郁杏可怜道：“成绩出众，能不能拉来当部门的研究员？”
毕竟数学讲究天赋，会就会，不会就是不会，比机甲师还难得。
凌见星没回答：“你觉得，他是故意露出破绽，还是因为年龄小，忽略了要表现害怕这点？”
“前者心眼子八百个，后者也足以表明他判断力惊人。”郁杏点头，“你要重用他？”
“嗯，培养成指挥。”凌见星小声说：“以后战场分布广，需要的将军数量至少要翻两番才勉强够用。”
郁杏惋惜。
战争时期，将才比数学天才还稀罕，难得有一个凌见星合心意的人，她不能出手抢。
坐在这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小说里，主角不都是下方的一员吗？
她现在算什么？算宗门长老？
郁杏突然问凌见星这个问题。
凌见星不断地在名单上画圈，停下来偏头看向郁杏，见她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求知欲，他捏了捏鼻梁，这大可爱思维是不是太跳跃。
“近来看什么小说？”
“没看。我忙着呐！”主要是没有好看的，她们搞事业的大女主也需要精神食粮，奈何精神食粮太少。
凌见星：“你不算宗门长老，你应该算太上老祖。最强大、最年轻、凌驾宗门之上的强大修士，就是你。”
“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郁杏必须承认，这句夸赞夸进她心坎里。
太上老祖，没错，她就是这么牛逼。
“等会儿太上老祖收人，其他人不能抢在我面前。”
“如果我相中的人跟你挑选的重合了，能让一让我吗？”
“你求我呀。”
“求你，求求你。太上老祖法力无边。”
本来就不会跟他抢，撒娇就过分了。
“咳，念在你服侍得当，本老祖允许你先点人。”
凌见星的大手忍不住揉她脸颊两下，“安静点，我在筛选人才。李忻青也缺人，他让我帮他挑选几个。”
这些少年人的素质参差不齐。
几乎三分之一的人，本性都比较恶劣。
加害人的作案手段极其娴熟，如果不是他们全程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且手中持有的武器是仿真道具，现场绝对会有一半以上的人倒下。
这不能怪他们。
穷山恶水出刁民，出淤泥不染的，压根没几个。
幸好考验只持续半天，谋财害命的就两三人，已经全被划掉名字，他们不会知道自己已经失去进入基地的资格。
考验全部结束。
乌兰和乌芽都吓一跳，周围景色突然消失，头顶灯光大亮。
周围的光线照得人晕乎乎，几人还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手术室。
“你们的考验已经结束，可以回宿舍，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乌芽扯了扯领口，背后全是汗水，感觉劫后余生。
“刚才的场景太真实了，我以为我们真的被战火波及。”
“我们刚才的表现还好吧？”乌兰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只知道满脑子恐慌，想躲在安全的地方苟一苟。
乌芽也懊恼，“早知道是考验，我刚才就不应该胆子那么小。”
“我看见上方有很多观众，摔跤的样子肯定特别难看。”
“你们不用太紧张。”敖杰看穿了一切，尽量像个局外人一样分析，“我觉得，他们更想知道我们在逆境中究竟会不会害人而已。我们一路走来，互相扶持，没有谁丢下谁，这就行了。”
“真的吗？”乌芽紧张地咬着指甲，“那郁教授，不会也在观众席吧。”
乌芽一点不想在郁杏面前丢脸，“我太胆小了，还哭了两场。明明年纪最大的是我，却没有任何主见，还给你们添麻烦……”
乌芽到了宿舍，便埋在枕头上，压抑地抽泣。
宁大舟想出声劝，乌兰和敖杰都拦住他。
“让她发泄一下就好了。”有些事情需要本人想通。
“她太害怕了。”乌兰像是在说自己，“休息吧，睡一觉，会好很多。”
敖杰：“没错，都别再出去外面，因为感冒而错过好去处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