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先别哭。” 我安抚道，“暂时没事，那东西现在只是吓唬她，还没到索命的时候。但再拖半个月就不好说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 王老板搓着手，急得团团转，“张师傅您说怎么弄，我们都听您的！花钱也行，买东西也行，只要能让我闺女平平安安的！”
王老板搓着手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全是急盼：“张师傅，您看需要买点啥？香烛纸钱？还是水果供品？我现在就让孩子妈下楼买，都买最好的！”
我没接他的话，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其实这事根本用不着跑一趟学校里的老楼，出马弟子请魂问话，在哪都能办。
至于刚才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安小姑娘的心而已。
跑一趟学校反而折腾，万一惊动了别的东西，更麻烦。
“不用买别的，家里有现成的碗筷、清水就行。”
我抬眼看向王老板，
“咱们不去学校，就在你家办。我把那东西请过来，当面问清楚。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别的。”
王老板愣了，跟媳妇对视一眼，都有点懵：“请、请过来？就在家里？那会不会…… 会不会冲撞了什么？我闺女她……”
“放心，有我在，伤不着人。”
我语气很稳，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按我说的来。信不过，我现在就走。”
“信得过！信得过！” 王老板连忙点头，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张师傅您说了算！需要我们干啥，您尽管吩咐！”
我转头冲阳台喊了一声：“栓柱，把包里的文王鼓、武王鞭拿出来。再摆三根香，倒三杯清水。”
“哎！” 栓柱应了一声，转身去拎布包。
阿哲跟在他屁股后面，探头探脑的，一脸好奇又有点怕：“栓柱哥，咱们还真能把那东西叫来啊？”
“这有啥不能的。”
栓柱憨厚地笑了笑，从包里翻出一面圆鼓，鼓身是木头的，蒙着兽皮，边上坠着一圈铜钱，一拿起来哗啦响。
又抽出一根藤条鞭，鞭梢缠着红绳，
“一会儿我唱帮兵诀，请老仙落座。你站远点，别挡着香案。”
阿哲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又忍不住往前凑：“那、那老仙来了，会不会附阳哥身上啊？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
“弟马请仙，自然是落座在弟马身上。” 栓柱一边摆香案一边说，“别乱说话，冲撞了老仙不好。”
阿哲立马捂住嘴，使劲点头，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王老板两口子也看傻了，站在旁边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
佳佳坐在沙发上，攥着抱枕，眼神里又怕又盼。
我没管他们，走到客厅中间，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着眼调匀呼吸。
栓柱手脚麻利，很快就在我面前摆好了小方桌，三根香插在盛满米的碗里，三杯清水一字排开，文王鼓横放在桌边。
“阳哥，准备好了。” 栓柱站在我左手边，拿起鼓和鞭。
“嗯。” 我微微点头，“开坛请仙吧。”
栓柱应了一声，左手持鼓，右手握鞭，“啪”地一声鞭梢轻点鼓面，跟着就扯开了嗓子。调子是东北老帮兵诀的调，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咬字清清楚楚：
“日落西山呐，黑了天。
龙归沧海，虎归了高山。
龙归沧海能行雨，虎归高山把路拦。
大路断了车和辆，小路断了行路难。
喜鹊老鸹奔了树林，家雀扑鸽奔了房檐。
行路的君子投客店，耍钱的哥们上了梁山。
十家都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
门没关，为哪般？敲锣打鼓请神仙。
左手我拿起文王鼓，右手握起了武王鞭。
先说鼓，后说鞭，起名就叫晃魂帆。
文王鼓，柳木圈，上面拴着八根弦。
四根朝北，四根朝南。
四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定江山。
中间还有哪吒闹海金刚圈。
铜钱串串哗啦啦响，乾隆爷的字号在上边。
再说鞭，三尺三，五彩飘带往上栓。
打一下，颠三颠，打三下，颠九掂。
梁山一百单八将，打够一百零八鞭。
鞭打鼓，鼓响天，鼓声一响请神仙。
一请胡，二请黄，三请长蟒，四请常。
五请那清风和悲王，阴曹地府把兵扬。
天上有事飞仙办，地上有事胡黄去商量。
阴曹地府要有事，还得悲王去帮忙。
老仙要把高山下，帮兵我为你叫开三道狼牙三道关-。
头道狼牙头道关，秦琼敬德来站班。
二位将军把头抬，里神放进外神来。
......
老仙临来别忘带上三宗宝，宝三宗。
套仙锁，捆仙绳，马后捎带拘魂瓶。
捆仙索，往上扔，头上压住三味火，肩胛吹灭两盏灯。
抓得不牢用脚踹，捆得不紧用足蹬。
老仙家，你听我言，拦住马头问一番-。
或姓张，或姓王，或姓李，或姓黄。
赵钱孙李李存孝，周吴郑王王彦章。
或住城，或住乡，或住长春与沈阳。
报上名号，说出家乡，帮兵我好设宴接安，酒饭烟茶摆上堂。
他唱得不急不缓，鞭子轻轻敲在鼓面上，“咚咚” 的鼓声混着铜钱哗啦响，屋子里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几分。
阿哲站在墙角，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小声念叨：“我去…… 真唱啊…… 跟我奶以前请神一个调调……”
王老板两口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佳佳都忘了哭，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指尖开始发麻，一股暖流从后脊梁骨往上窜，耳边响起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是胡家老仙，跟了我好几年了，平时办事稳，最是慈悲。
“弟马，唤我何事？”
我心里默念：“老仙，今天遇着个事，有个碟仙缠了小姑娘，想请您过来问问缘由，能谈就谈，积点功德。谈不拢，再劳您出手收拾。”
“嗯。” 老仙应了一声，“小事一桩。我先打马落座，你且稳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