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琦把右边的视频也往前拖了十几秒。
叶帆走出诊所后站在路边的那半分钟里，画面左上角，一棵行道树的阴影下面，同样站着一个穿暗红色碎花外套的老太太。
她在画面边缘待了不到三分钟，等叶帆坐上出租车离开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往相反方向走了。
“同一个人？“乔桑的声音压低了。
杨琦点头，“都是在他们遇害前一天的时间出现的。”
乔桑瞬间判断，“她在跟踪他们！”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就是最好的伪装，谁会留意一个等车或者歇脚的老太太呢？
“她有没有跟两个死者接触？”乔桑问。
“监控的画面里没有过直接接触，”杨琦把视频又放了一遍，放慢到零点五倍速，“冯晓东那边，老太太离他最近的时候大概有七八米，中间隔了两个等外卖的年轻人。叶帆那边更远，老太太站在树影底下，距离叶帆大概有十来米。两个视频里她都没有靠近过死者，没有对话，没有递东西，没有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
但七米和十米的距离，对于一个能够操控“针孔”注射的人来说，足够了。
“查她的轨迹。”乔桑说，“从这两个监控点往前推，往后推，看看她从哪儿来，到哪儿去。重点查她有没有在两个死者死亡前后出现在任何其他相关人员的活动范围内——周正的、汪子瑜的、汪子昊的。”
杨琦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动了起来，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开始被不断调取和比对。
乔桑站在他身后，她忽然想起什么，问，“监控里的那个老太太，面部识别比对过了吗？”
杨琦一拍脑门，居然把这个忘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高速翻飞，“有结果了。”他回过头看了乔桑一眼。
“谁？”
杨琦没说话，只是把左边那块屏幕切换到另一个界面。一张身份证照片跳了出来——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年女性，监控画面里那个老太太五官高度吻合。照片下方有一行信息：
郭北朔的奶奶。
“郭北朔——我不是让你们去通知他有危险了吗？”乔桑疑惑道，“你们见过他奶奶吗？”
杨琦心虚地低下头，送彭薇去医院后就给忘记通知其他人了，他现在还没见过郭北朔呢。
乔桑看他那样子，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白了一眼过去，“找到地址，我们过去一趟。”
【奇怪，时姐怎么没屏蔽监控啊，也不做个伪装？不像是她的作风啊！】
【还能是什么原因？飘了呗！觉得她自己可以逃，现在完全不管监控了！】
【哪里来的傻子！时姐就算再笨也不可能这点也不做】
【哼！很明显她就没做啊！我看她这战绩都是吹出来的吧】
【就是就是，谁知道她升得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哪来的一群Sb】
彭薇刚拿上车钥匙，就听到了世界音的播报，“算了，先去医院吧。”
——
乔桑的车停在医院南门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她经过那个卖烤红薯的推车时，和一个穿灰色针织衫的女人擦肩而过。
那女人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的样子，戴着一顶深蓝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匆匆的，像是赶着去做什么急事。
但乔桑在对方的手指触到她外套侧袋的同一瞬间偏过了身。
那只手刚探进去半寸，就被乔桑的手腕扣住了。
乔桑的指头像铁钳一样箍住对方的手腕骨节，拇指压在内侧的尺动脉上，那女人闷哼了一声，好像是被抓疼了。
“手拿出来！”她又道，“慢慢拿。”
司璇看了她一眼，反应好灵敏，不愧是赏金猎人。
她缓缓把手机从乔桑侧袋里抽了出来，她没有挣扎，一只手被乔桑钳着，另一只手上握着那只不属于她的手机，指尖已经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三下。
复制。转发。删除操作记录。三秒内一气呵成。
然后她松开手机，手腕一转，手机从她掌心滑落出去，沿着乔桑的裤缝掉下去，贴着乔桑的鞋边，滑进了车底的阴影里。
乔桑低头看了一眼车底那一点微弱的屏幕光，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你是谁。”
“林然。”司璇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只是路过，警官，你干嘛这么紧张？”
乔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躲不闪，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坦然。
她弯腰从车底捡回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
“抱歉。”乔桑忽然说。
司璇的眉毛动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转折。
“刚才下手重了。”乔桑声音平缓，但目光没从对方脸上移开，“手没伤着吧？”
司璇活动了一下被扣过的手腕，上面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低声说：“没事。”
然后她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等那个背影完全不见了，乔桑才掏出手机，给杨琦发了条消息，“调医院南门对面、从我停车到现在为止的所有监控。一个穿灰针织衫、蓝棒球帽、二十多岁的女人，面部抓取，存档入库。列入重点观察名单，标注‘疑似与周钰案件相关’。”
司璇才不在意她被盯上了。
转到拐角处，她点开手机上的内容，快速浏览，很快她就发现了那条短信。
——
“七年前那件事，”时幼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你该负责了。”
郭北朔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手指攥紧了胳膊上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
“我那时候才——”
“你足够大了，该知道什么是对错了。”时幼打断他，“你不会不知道你那天晚上在做什么，你只是不敢承认。”
卢彦哲左看看，右看看，什么情况？还有七年前的事呢？
郭北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破罐破摔的狠劲儿，“行！就算我当年在又怎么样？你去告啊！你去报警啊！你有证据吗？你敢报警我就立马举报你！我要是进去了，我他妈把你也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