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被扯动的声响,急促的、粗暴的。
女孩似乎被拎了起来又掼了回去,“咚!”地一声闷响,她被砸在看石阶上。
周钰闷哼一声,她遍体伤痕,几乎没有力气反抗。
郭北朔的声音有些慌张,“她……她好像流血了——”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录音还在继续。
空白的底噪。
然后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姐——”
录音断了。
司璇看向时幼,“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录音是被时幼特意剪辑过的,她把后面的内容裁掉了。
“你确定你要听真相吗?”她看向司璇。
——
柏油路在车轮下撕成模糊的灰带,两侧防风林急速后退。
薛锐把油门踩死,仪表盘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疯狂颤动。
彭薇看着天生紧追不舍的直升机,她皱起眉头,“薛锐,放我下去。我逃不了了,我帮你拖住他们,你还能跑。起码别当个共犯!”
“这次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薛锐看向彭薇,他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好像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亲人只有一个爷爷。
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保险金会让爷爷能安度余生。保姆他也找了靠谱的人。
直升机的轰鸣从后方压上来,旋翼搅起的风把路肩的碎石吹得沙沙滚动。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车顶,冷白刺眼。
飞行员瞄准了地面,“三点钟方向,准备。”
薛锐从后视镜看到机腹滑开,炮口调整角度。
他猛打方向盘,嗞————,车身甩尾发出尖锐的胶皮摩擦声。
炮弹出膛,第一发擦过左后轮边缘,弹片爆开,轮拱被削掉了半边。
第二发,精准命中轮毂。
世界开始翻转。
彭薇感觉安全带勒进肩膀,身体失去重量,天与地绞成一团混乱。
加油票据、口香糖包装、半瓶矿泉水……在密闭空间里浮起又坠落。
薛锐的胳膊一横,把她固定在座椅凹陷里。
“唔…”,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来,沿着下颌滴在彭薇的衣袖上。
“薛锐,”彭薇的声音发干,“你……”
他咳了两口血沫,说不出话。
“让开,”彭薇抓住他衣领,“你知道的,我是异世界者,我不会真的死亡……”
探照灯重新锁定他们,直升机在头顶悬停,气流掀动她散开的头发。
“薛锐,你听见没有。”她用力摇晃他,“你这是在浪费你自己。”
薛锐偏过头,额头那道裂口让他半边脸糊满暗红,但嘴角居然微微提了一下。
“就当……”他吸气,“就当我在弥补吧。”
“弥补什么?”彭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你弥补什么?你看清楚!我是彭薇,不是汪子瑜!你他妈不要自我感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她肩窝。
子瑜,对不起,当时我不敢。
我不敢反抗,我看到了那些反抗者的下场。
我害怕了,我害怕被揍,我害怕活不下去。
我害怕无法走出那深山,我害怕再也见不到家人。
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来找你了。
他看着曾经笑颜如花的那个女孩,眼角落下一滴泪。
——
司璇犹豫了一下,时幼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想知道原主究竟做了什么?
时幼点开那个隐藏文件。
那个稚嫩的声音继续往下说,“你睡着了吗?你头发上有草草,我给你拿掉。”
冯晓东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小女孩怯怯道,“我……我出来玩。”
“哦——出来玩啊。”汪子昊嘴角带笑道,“那你喜欢玩水吗?”
没有回答。
小女孩肯点了点头。
“你看这个湖,”纪泽看着哥们的问话,瞬间懂了他们的想法,“这个湖里睡觉很好玩的。躺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可舒服了。你那个姐姐——”
他顿了一下。
“——就喜欢这样。”
“姐姐喜欢吗?”小女孩终于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带着好奇和一点点高兴,“姐姐睡着了吗?”
“睡着啦。”叶帆抢着回答,带着黏糊糊的哄孩子的腔调,“告诉哥哥,你喜不喜欢你那个姐姐呀?”
“喜欢。”
“那你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呀?”
冯晓东蹲了下来,“你那个姐姐呀,她现在不舒服,起不来了,她得下水泡泡才能醒。你看那个湖——”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指向水面,“水可好了,又软又凉的。你帮哥哥们一个忙,把她推到水里去,她就能醒过来了。”
小女孩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疑惑道:“可是她睡着了呀……推她她会疼的。”
“不会疼的!”纪泽急切道,“睡着了的人不怕推的。你轻轻一推她,她就漂在水上啦,可舒服了,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
空气里安静了一拍。
风吹过芦苇的窸窣声、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响、还有小女孩慢慢调整呼吸的细微动静。
“足够了。”司璇抢过录音,快速删除了那段内容。
她现在明白了,明白原主究竟在隐藏什么!
司璇也知道了,知道为什么林溪会做噩梦!
卢彦哲还在吃瓜,被司璇的动作吓一跳,这是怎么了,听起来这录音也没啥吧。
时幼心知肚明,“还不走吗?估计乔桑就快要到了。”
司璇眼底翻着说不清的情绪,救赎,要怎么才能救赎林溪。
林溪早已不记得那段记忆,或许这也是林然做的吧。
那她想要的是什么,为妹妹顶罪,还是——毁灭所有的证据……以及证人。
她定定看着时幼,“你应该知道原主想要的是什么吧?”
时幼狡黠一笑,“我们现在可是对手,我怎么会告诉你!”
她扶起地上的郭北朔,从厨房给他拿来做好的鸡蛋糕,“吃吧。”
郭北朔刚还震惊于她手里的证据,怎么会,那个录音不是让冯晓东删了嘛!
他居然还留着,那个杂种!
看着眼前突然温和的时幼,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改变态度,或许是怕自己告发她吧,毕竟她扮演奶奶还是需要自己的。
郭北朔擦了擦手,拿起糕点,一口下去,绵软得像云,“不错,和我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奶奶,在那件事过后,她虽然也在照顾他,可是不一样了。
郭北朔总觉得,他和奶奶之间多了一道鸿沟,他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