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李筠儿藏在路西一丛半枯的茅草后,手里紧握这短刀,呼吸压得极轻。
她透过草缝看见沈七隔着老路比了个伸直又握拳的手势。
不一会儿,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巴哈努的人来了。
一百多图卢村的人被一根粗绳串着,男女老少挤成一团,走在前头。
几个男人脸上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脚下的草绳拖着的。
老妇和孩子被围在中间,一个半大娃子边走边哭,被身后一个土着兵用枪托在背上砸了一下,哭声便憋成了含混的抽噎。
那两个荷兰顾问被人抬着,坐在两乘用竹子扎成的小轿椅上。
一人叼着烟斗,一人把玩着两把短铳。
巴哈努走在队尾,腰间刀鞘随着步子拍着马屁股,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殿后的兵。
开路的人质很快就踏进了设伏地段。
两侧都是半人多高野草,路窄得只容两人并排。
沈七伏在枯草里一动不动,指节抵着地面。等人质队伍的最后几个人也走过了伏击线,他才从草缝里直起半截身子,短铳举过头顶,扣下扳机。
“砰。”
李筠儿应声从西侧草丛里弹起。
身后六个寨中精干汉子跟着她冲出去。
李筠儿一个箭步贴上去,短刀从竹轿侧面的藤条缝里捅进去,刀尖斜上,正中心窝。
那人连闷哼都没有,头往旁边一歪,眼白翻出来。
烟斗掉在泥里,烟丝还没灭。
右边那个拔出短铳,铳口刚抬到一半,李筠儿从左边轿架上借力翻越,右腿扫在他小臂上。
短铳脱手飞出去,砸在土路上滚了两圈。
李筠儿刚一落地,反手一刀从喉咙左边切进去,刀锋横拉到底。
血喷出来,浇在竹轿横杆上。
她蹲身捡起那支短铳,塞进后腰,又朝前头几个正在端枪的火绳枪手扑去。
那几人听见铳响时便已慌了。
前排两个刚把火绳点上,枪口还没端平,李筠儿已贴着右侧土坎冲进来,一刀砍在前头那个的手腕上。
那人惨叫一声,枪管斜着打进地面,火绳头在泥里嗤嗤响。
另一个想转身跑,脚下一滑摔了个脸朝地。
村中汉子追上去,一刀劈在后脑上。
路东侧,苏瓦迪听得枪声,嘴里吼了一串爪哇话,百来条汉子从草里齐刷刷站起来,长矛和砍刀在半人高的草尖上冒出。
他们贴着路边斜插进去,正切在村民队伍和巴哈努本队之间。
苏瓦迪冲在最前,弯刀先劈翻一个端着矛回身的土着兵,刀口从耳根斜入,卡在肩胛骨里。
抬脚踹在尸体上把刀带出来,血珠子溅了一脸。
“把绳子砍了!”
沈七已经带人摸到人质侧后方。
两个通译暗卫拔出短刃,贴着串绳的草绳结下手,刀锋只割绳不伤人。
沈七一脚踢翻一个回过神来的矛兵,短刀在他喉管上补了一下。
这时,十几个土着兵反应过来,回身扑来。
苏瓦迪的汉子们迎上去,刀矛相撞,竹竿和铁刃搅在一处。
战斗打了不到半刻钟,巴哈努起初以为只是小股山匪趁乱抢粮,可见李筠儿一行人的刀法和暗卫们的狠辣,脸色变了。
他拔刀指向李筠儿:“先杀那女人!”
十几个亲兵从队尾涌上来,朝李筠儿围过去。
李筠儿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双刀交错,迎上去。
一个人顶住四五个亲兵,短刀在她手里像两条银线,上撩下抹,刀刀不离咽喉和小腹。
苏瓦迪刚刚斩杀一名土着兵,回头正好看见李筠儿被十几个亲兵围在中间。
他抄起地上一柄短矛,带着几个汉子冲过去。
短矛从侧面捅穿一个亲兵的后腰,接着一脚踹翻另一个。
巴哈努见势不妙,拨马想退。
李筠儿从亲兵堆里杀出来,见巴哈努想逃,提刀便追。
巴哈努回头看了一眼,见这女人追着自己不放,抽出腰刀,反手劈下来。
李筠儿侧身避开腰刀,左手抓住马镫皮条,借力往上一纵,右刀直刺巴哈努腰肋。
巴哈努扭身一让,刀尖从他左大腿外侧划过去,割开皮肉,血涌出来染黑了马腹。
巴哈努闷哼一声,马头一偏,险些将李筠儿甩下去。
她左手死攥着马镫皮条不松,右刀又捅,这一刀扎进巴哈努左臀。
巴哈努疼得大吼一声,反手一刀扫过来。
刀锋擦着李筠儿左肩划过去,削掉一片衣角。
这一刀也迫使李筠儿松了手,滚落在泥地上,连着翻了两圈才停住。
几个巴哈努的亲兵从后面追上来,两把长矛同时刺向李筠儿。
待他解决了眼前两名土着兵后,巴哈努的马已经窜出老远,在几个亲兵护着他夺路而逃。
残存的土着兵见主将跑了,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苏瓦迪带着人追了一小段,被沈七喝住。
“别追!救人要紧!”
苏瓦迪喘着粗气停下来,回头往那片血泥地看。
图卢村的村民还挤在路中央,几个半大孩子在哭,老妇人们瘫坐在地上。
沈七和两个暗卫正在一个个解开那些还没割断的草绳结。
有几十个村民吓得根本站不住,腿一软就跪在泥地里。
苏瓦迪走过来,扛着弯刀,对沈七说:“今晚回村,我让人杀了两只鸡,给你们补补身子。”
“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沈七站起身来,正色道:“这次之后,最多三到五日,马塔兰就会派更多的兵。”
苏瓦迪闻言,顿时一愣,刚刚自己得意忘形了,竟然忘了这一点。
“所以要快。你的人现在有多少能打的?”
苏瓦迪想了想:“寨子里能拿刀的,百来个。加上今天救回来的这些青壮,再凑一凑,能有两百。”
“还不够。”
沈七继续道:“立刻派人,把周围能联系的村子全部叫上山。”
“有刀的带刀,没刀的带农具。”
“愿意上山的老人孩子也一并带走,不能留在原来的村里等死。”
苏瓦迪沉默了几息,点了几个人,当场分派出去。
一些去北边的椰林村,一些去西边的河口村。
他自己带着两个亲信往山里走,去说服几个小寨的头人。
沈七又唤来一个暗卫,低声交代了几句。
暗卫领命,折往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