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她没回过京城。
父皇母后担心,明着暗着派了不少人来,弟弟承安王也来过几趟。
她生孩子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去。
母后惊的哭天抢地,让弟弟一番追查,早已知道了那人是谢候世子,还要赐婚,让元瑾父母双全。
元月仪自是不乐意,极为抗拒。
母后疼爱她,也只能由着她一直住在飞霞庄凡事不管。
可如今,五年过去,母后身子大不如前。
上一封信便催促元月仪回京,还提及她和元瑾的归处……
手中这封信元月仪还没看,已经大致猜到了内容。
沉默了片刻,她将信拆开。
只看一眼,无力地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
两件事,一是母后病情加重,二是她的终身大事。
信上还说,那谢候举家定居京城了,并且强调谢候世子到现在还未曾娶妻纳妾,如何俊秀人才,堪为良配。
元月仪不禁扯了扯唇。
如果她记得不错,谢候世子比她还大一岁。
如今已是二十六岁高龄了。
这个年龄,家世显赫还是青年才俊。
未曾娶妻纳妾?
还不是因为母后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叫弟弟承安王对谢候世子的婚事明着暗着围追堵截,才让他到现在还单身!
“真倒霉啊。”
元月仪没什么诚意地念了一句。
也不知是感叹自己遭遇,还是同情别人。
“公主,咱们这次是要回去了吧?”
小婢女芒果凑近,“都五年没回去了,皇后娘娘现在还病着,小公子也这么大了,总得有个……”
元月仪摆摆手:“我知道,回吧回吧。”
这世道,除非住到深山老林去与世隔绝,否则就避不开各类牵绊。
而她还挺喜欢热闹的,没办法去深山老林彻底隐居。
她胎穿而来,西唐皇后对她宠爱倍加。
多年来由她随意任性,她自是担忧母后的身子。
至于谢家那档子事,等回去再说吧。
……
三日后,元月仪轻装简从,带着元瑾一起入京。
因元月仪这身子疲懒娇贵,元瑾又是年龄小,路上走的极慢。
二十多天才到了京城地界。
马车摇晃的元月仪昏昏欲睡。
元瑾却是精神百倍,拉着元月仪的手臂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央着元月仪询问,那都是什么。
元月仪懒懒地应着,小指勾着儿子白嫩的小指玩耍。
“公主,前方有个亭子,咱们下车歇歇吧。”婢女指着远处:“都坐一天车了,也该活动活动。”
元月仪点点头。
芒果不说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
现下芒果一提,她腰酸的厉害,
这等颠簸真是要命。
马车到了石亭前,元月仪扶着芒果的手下车,又抱了宝贝儿子下来。
微风拂面,空气之中浮动着花香和青草气息,瞬间缓解了长久待在马车中的沉闷感。
元月仪深深吸过花草香,轻提裙摆往石亭中走。
“娘亲,我不累,不想休息。”
元瑾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元月仪,“那边有人放纸鸢,我可不可以去瞧瞧?”
元月仪也瞧见了,笑道:“去吧,小心些。”
“好……娘亲稍坐一会儿,我瞧瞧就回来陪你哦!”
元瑾懂事地对着母亲笑一声,转过身子一溜烟跑走了。
元月仪坐在石凳上打着团扇,扇风带起颊边几缕碎发,看着远处奔跑的儿子,笑意盈盈,“长大了一定是暖男。”
“表哥……边姑娘的那匹马好吓人,我害怕……我可不可以不和边姑娘同骑?”
不远处响起一道娇柔女音。
那调子软绵绵的,一听就让人忍不住呵护。
元月仪回眸。
树下站着一男两女,身后跟着二三护卫,牵着几匹高壮骏马。
一女子娇娇袅袅,柔弱非常。
想来是先前说话的表妹。
还有一女子男装打扮,利落飒爽。
大约是表妹口中的边姑娘。
而那男子一身靛青箭袖锦衣,双手负后,肩背英武挺阔,革带斜束的腰部却劲瘦而紧致……
元月仪眯了眯眼,这便是“猿臂蜂腰”具象化了。
视线上移,
男人侧脸如刀琢斧刻,轮廓极为分明。
面部线条紧绷,像是随身带了冰库,又像是出鞘半截的刀。
隔的这么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燥郁和冷煞之气,几乎要写上“全都滚”三个大字。
哦,还有点眼熟呢。
元月仪眸子又眯了眯。
是谁?
以前相亲过的哪家公子吗?
可是这么有特点……
她如果真的相看过,不应该不记得。
这时,边姑娘出声:“那你不和我同骑你想和谁同骑?将军吗?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
被别人看见了,对将军清誉有损。”
表妹咬着唇,怨念地看了边姑娘一眼,又转向男人柔弱低语:“表哥是我兄长,自家兄妹……”
“一表三千里,要避嫌的!”
边姑娘抓住那表妹的手臂把她拉走,“放心,我这次骑慢一点,一定稳稳当当。”
表妹轻呼了几声“表哥”。
却没得到男人的回应。
边姑娘直接把她丢上马背,自己也利落地翻上马背快速离开。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表妹娇弱的惊呼。
“是谢世子!”
芒果认出了那立在树下的男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不是没有娶妻纳妾,身边也不曾有什么莺莺燕燕的吗?
竟和两个女子同游!”
而且看起来都关系匪浅的样子!
元月仪蹙眉。
原来是那狗东西?
先前一点点兴味瞬间消失无踪。
她冷语道:“别一幅抓奸的样子,我们和他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芒果气的不轻。
在她眼里公主千好万好,而谢世子中药欺辱公主还没负责,本就是大逆不道,现在还和别的女子同游,更是罪该万死。
“好了。”
元月仪打断她,“咱们歇也歇够了,进城吧。”
她起身准备去寻元瑾,却觉一道锐利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
元月仪眸光下意识扫去。
原来是那“狗东西”朝自己看过来。
微拧的眉,冷厉的眼,额角几道经络鼓起,眼角甚至还泛着浓浓红血丝,似疲倦沉郁到了极致……
也经常熬夜吗?
多久没睡了?
元月仪心里冒出两句念叨,却是神色冷淡的很。
当初那一夜她醉意朦胧,其实都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了,而如今这般正脸一看,还挺像模像样的。
怪不得自己当初能一时兴起之下失了足。
他叫什么来着?
哦,谢玄朗。
她在打量谢玄朗的时候,谢玄朗也在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