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顾名思义,为勤勉政务所在殿宇。
是如今大靖皇朝皇帝办公的地方。
元月仪潇洒五年,回京城第一件事情,当然是拜见自己这位皇帝父亲。
大靖帝王今年还不到五十,是个面貌儒雅的美髯公。
此刻他一身明黄常服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握一本公文,看元月仪一眼,目光却落在元瑾身上好久好久,
深邃眼眸中流动几分微光。
片刻后,他叹口气,“你啊,总是胡闹。”
“父皇说的是,”
元月仪一副知错且愧疚的模样,低眉顺眼的,“儿臣任性胡为,让父皇、母后操碎了心,
是儿臣之过。
如今回到京城,定会痛改前非,再不让父皇和母后担忧!”
元瑾看着母亲这模样眨巴了好几下眼睛。
哇哦。
往日懒散且比他还叛逆的娘亲,今天竟然这么乖巧吗?
他开眼界啦!
“瑾儿,”
元月仪拉拉元瑾小手,拇指悄悄掐了掐他肉肉的手心,“先前教你的还记得吗?快拜见皇祖父。”
“嗯,记得!”
元瑾回过神,朝母亲认真点头,
后转向御座方向,端端正正跪下去,双手交叠,手背贴在额心,行下一个大礼,奶声奶气,
“瑾儿见过皇爷爷,皇爷爷福寿康宁、江山永固、千秋万代、长生不老……”
他礼行的周全,小小的身子却把端正展示到了极点,
且一下子说出一连串祝福的话,
口齿清晰,认真的很。
从头到尾没一个重复的。
勤政殿内侍立的太监们目瞪口呆了一瞬。
这小娃娃才多大?
这也太机灵了点吧!
那高座上的帝王也有些意外,他朗笑出声,“好个嘴甜又伶俐的小娃娃……来,到皇祖父身边来,”
“娘亲……”
元瑾看向元月仪,“可以吗?”
“当然可以,去吧。”
“哦,好。”
元瑾端端正正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到皇帝身边。
皇帝一伸手,将小崽子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问着读了什么书,识得什么字,平日爱吃什么之类的日常琐碎。
元瑾坐在皇帝膝头,竟也不拘谨别扭,还拽着皇帝的袖子,并且一条一条回答皇帝问话。
皇帝原本淡漠的一张脸,因着孩子的种种表现,逐渐有了几分温度。
他吩咐太监给元瑾准备礼物,目光落回元月仪脸上,“孩子教的不错……去拜见你母后吧,
她如今身子不好,莫要惹她不快。”
“儿臣明白。”
元月仪行了礼,从父亲手中接过元瑾,告退之后离开勤政殿。
转入宫道,元月仪“吧唧”一口,亲在元瑾脸上,笑眯眯地夸:“乖元宝,方才在殿内表现的真好,
你皇祖父赏赐了那么多东西,
好几样都是贡品,娘亲都只是听过没见过,
看来你皇祖父很喜欢你呢!
哎呀呀,你日后可得继续好好表面,娘亲以后的富贵生活全靠你了!”
“娘亲怎么这样?”
元宝嘟嘴,怨怨地瞅着元月仪,“你是大人呀,你还靠瑾儿给你富贵生活,你好不知羞哦。”
“那不是瑾儿能干嘛?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娘亲看好你!”
元月仪笑着,又亲了元瑾的小脸一下,“我的瑾儿真棒。”
元瑾小嘴张了张,最终没说出什么,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尽力。”
跟在元月仪身后的芒果忍俊不禁,掩嘴笑了起来。
就没见过她家公主这样……又懒散、又任性、又洒脱,总之哪哪都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的特别女子!
“大皇姐?”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讶异地呼唤。
元月仪笑容微敛,回头。
一个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正带一群婢女从宫道尽头而来。
女子身量纤细,臂弯间带着披帛。
一头乌发挽凌霄仙子髻,光洁的额头垂珠珠玉额饰,
俏脸精致,红唇水润。
随着她走近,还有隐隐的梅香扑面而来。
一幅用心打扮过的模样。
“远远瞧着,就觉得和大皇姐很像,没想到真的是你,这是才回宫吗?”
女子眼神微妙地瞥了一眼元宝,唇角勾起,笑容中便带了三分轻讽:“他是大皇姐的儿子么?
真可爱呀。”
女子走近,伸出手指触向元宝脸颊,“未婚生子,多任性恣意之事?也便是大皇姐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
才能做得出来,
皇妹我是万万不敢。”
“你不敢未婚生子,但你敢养面首?”
元月仪抱着元瑾后退半步,避开那女子的手,面上轻轻笑着,可说出的话却是半分情面都不留,
“听说你的驸马受不了你与乱七八糟的男人乱搞,坚决要与你和离?”
“不过说来你成婚四年了,居然都没怀孕,是驸马不行,还是你面首太多弄坏了身子?”
“哦,我还听说你的面首中,有一个你最宠幸的得了花柳病,你不会染上了吧?”
元月仪面露惊骇之色,“哎呦”一声后退好多步,“我还是离你远些,免得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你——”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元月仪截胡了谢玄朗的二公主。
大靖皇帝与贵妃郭氏长女,元雪阳。
此时被元月仪如此犀利针对,元雪阳面色铁青,气的发抖:“大皇姐远离京城多年你知道什么!
休要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有——”
“你有没有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实如何大家都知道。”
元月仪笑笑,“日后见了我绕远一点,难听话就能少听一些了,记住了吗?”
话落,元月仪绕了一圈,还颇为微妙地用眼睛斜了元雪阳一眼,一幅躲避脏东西的模样,
气的元雪阳差点吐血。
走远两步,元月仪忽然又回头:“哎对了,你这个额饰太小了,根本遮不住你的大脑门,
下次换个大一点的吧。”
不等元雪阳有所反应,元月仪笑着扬长而去。
风中还传来她对孩子谆谆教导的声音:“瑾儿记着,那个姨姨不讲卫生,你日后见了她要离得远远的,
知道吗?
免得被染脏了洗不干净。”
孩子奶声奶气地回:“记住了。”
“真乖。”
元月仪咯咯笑。
而那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元雪阳脸上的巴掌。
元雪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的当场攥拳跺脚,一把就要摘下额头上的额饰。
婢女慌忙劝:“公主不可啊,这额饰搭配您整套衣服,摘了的话妆容都要坏了,您不是要去见谢世子吗?
坏了妆容可怎么好?!”
元雪阳的手硬生生地僵住。
她阴沉沉瞪了元月仪快看不见的背影一眼,“你给我等着!”
转过身,她连连深呼吸,尽快调整好心情,又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来,下颌一扬,“走,找他去!”
五年前她看上谢玄朗。
但谢玄朗不解风情。
她屡屡明示,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后来一不做二不休下药算计他,谁知道竟还是没算计到!
谢玄朗跑到边关五年。
如今这人终于回来了!
她打听到,那家伙痴迷梅香,专门叫宫中调香师配了最好的冷梅香。
就不信这次还拿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