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黎阳咳了一声。
堂宁转过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干净,眼底亮得像是刚捡了钱。
凤黎阳开口汇报:“审判庭那边何畏心的人都被我镇住了。但何家经营这么多年,有的是人脉和手段。我们目前掌控的情报虽然大概知道哪些掌权者是何家的人,但没办法一网打尽。所以只要她想救何畏愿,就肯定救得出来——除非,何畏愿的行踪没人知道在哪儿。”
堂宁挑了挑眉,懂了。
凤黎阳想搞一个私人监狱。一个无论他怎么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曝光的监狱。
今天被爆料这档子事没给他任何教训,反而让他觉得应该做得更绝。
堂宁没说话,靠在椅子上,手指搭着扶手,一下一下地敲。屏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不断变换,明明灭灭的,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沉得厉害,像是一潭深水,底下的暗流谁都看得见,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上来。
玉甜白捏肩膀的手停住了,僵在半空,随时准备应对堂宁突然爆发的怒火。
凤黎阳也盯着她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钟,但这五秒钟长得像是过了五分钟。
然后堂宁笑了:“非常时期,非常人物,确实要用非常手段。”
她转过头看向凤黎阳:“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闹出人命。”
凤黎阳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下来,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要如此的去看一个人的脸色。
堂宁接着问:“你有选址吗?”
“今早在斗兽场醒来的时候,我用神识观测过环境,发现斗兽场底下有数条隐秘通道。我观测的范围有限,不知道那些通道通往哪里。但如果有这种地方,可以借给我,我在里面进行审讯,保证不会让消息再次流出。”
堂宁越听越不对劲。
斗兽场的图纸,原主反复审查过很多遍,她脑子里有完整的记忆——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清清楚楚。根据记忆,那下面除了一些必要的地下室,用来存放杂物和工具,根本没有所谓的数条隐秘通道。
图纸上没画过,施工的时候也没听说过。
她眸色一沉,刚才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带我去看看。”她站起来“我不记得有什么通道。”
斗兽场地下室,灯光昏黄。
凤黎阳挑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走进去,站定,闭上眼睛铺展开神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摸了张纸和一支笔,低头画了起来。
画完递过来,堂宁接过去一看——四条通道,弯弯曲曲地从斗兽场地基下方延伸出去,像是四条蛇钻进了沙子里,越走越远。
但奇怪的是,这些通道跟斗兽场本身没有任何一个空间是打通的,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得见,进不去。
凤黎阳指了指纸上标记的位置:“从斗兽场还进不去这些通道。需要打通了才能进去看看。领主,为了以防万一,请您退出去,我找路布朗来帮忙。”
堂宁点了下头:“动静小点,别把斗兽场弄塌了。”
路布朗很快带着几个擅长挖掘的兽人赶到地下室。这几个兽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手指头粗得像萝卜,指甲又厚又长,往墙边一站,影子都能盖住半间屋子。
凤黎阳根据神识探测的结果,在墙上画了个圈,标出最短挖掘路线。路布朗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带着人干上了。
几个小时后,“轰”的一声闷响,墙面被凿穿,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几个人猫腰钻进去,通道不算太矮,凤黎阳刚好能站直,走得挺轻松。路布朗就惨了,他那两米多的大块头得弯着腰,脑袋几乎顶着顶上的泥土,每走一步都憋屈得慌,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路。
沿着通道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得有十公里,凤黎阳突然停下脚步:“快到出口了。”
又走了两公里,前面透进来一道光。他们爬出来,外面是漫天黄沙,一轮巨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把沙地照得惨白。
通道外,什么都没有。竟然设置得如此隐蔽。
路布朗蹲下来,粗大的手指摸了摸通道内壁的泥土,又抠了抠地面的痕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领主,这通道应该是从二十天前就开始挖了。斗兽场底下的那些,是今天才挖好的。】
堂宁站在斗兽场二楼的高台上,往下看。
三个兽人场就在底下,一百多个兽人们躺在场地的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是她作为个人而言,最大的财产。
作为公主时,跟着她的异血者有三百个,但被贬来沙漠时,只跟来了莺莺一个,其他的异血者,都被剥夺了。
后来在克泪沙漠,原主想尽办法才凑齐了这一百二十个兽人,还都是参差不齐的,什么品种都有。
她必须保住他们。
转身走向另一边,视野豁然开朗——斗兽场的主体,一个巨大的中央泥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一圈一圈往上堆,最高处几乎要碰到穹顶。
这是全球最大的斗兽场。光是这个主场地,就能坐下十万人。隔壁还有一个稍微小点的,也能坐下两万。
十二万个座位。
这是原主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花了一整年,掏空克泪市财政,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虽然还没举行过大型斗兽表演,但只要办一场,全球的目光都会聚焦到这里。
而现在,这个政绩,被人盯上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盯上了:【既然已经挖好了,对方肯定会有所行动。等着。】
路布朗和凤黎阳带着人撤回通道里,在几个关键位置装了隐蔽的微型监控,然后把打通的墙面重新封好,抹平痕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监控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个身材矮小的白色兽人,头发几乎掉光了,穿着破烂得不像样的衣服,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背篓太重了,压得他的腰弯成了一张弓,走一步晃三步,看着随时都要断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画面里,每个人都背着同样的背篓,同样的佝偻,同样的瘦削。
他们走到斗兽场下方的通道尽头,把背篓放下来,伸手揭开上面盖着的布——
堂宁盯着监控屏幕,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本以为这些通道是用来藏刺客的。等到有重要人物来观赛的时候,刺客从这些通道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摸到观众席,一击必杀。
这虽然恶劣,但至少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可背篓里装的不是刀,不是枪,不是任何武器——
是炸药。
满满一背篓的炸药,码得整整齐齐,引线都接好了。
所有兽人同时揭开布,每个背篓里都是炸药。他们弯下腰,开始把炸药一捆一捆地铺撒在通道地面上。
另外三条通道的监控画面里,也是同样的场景。
堂宁看着屏幕上那些矮小的身影在通道里来来回回地搬运、铺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要炸斗兽场!
要把她唯一的政绩,炸成废墟!
炸掉斗兽场,不仅会炸掉堂宁唯一的政绩,还会把里面所有的兽人一起炸死。
如果炸药量足够,周围的居民,甚至相隔一公里外的领主府,也会被波及。
就算领主府没被炸毁,就凭如此巨大的危机事件,堂宁今年也不可能还安稳的待在最高执政官的位置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险恶,毒辣,敌方想一招就干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