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嚎啕大哭的老太太,有点不耐烦。
这是什么人家,把小产的病人累得昏迷不醒。
这老太太也是拎不清的。
儿媳妇还人事不知地躺着,她不说担心大人的安危,反倒哭没影的孙子。
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严肃制止:
“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静养,请你保持安静,不要喧哗。”
胡飞也是心急坏了,不免对他妈有点怨气。
李秀琴被医生当众呵斥,哭声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不甘心地抹了把眼泪,嘴里嘀嘀咕咕:
“我哭我孙子怎么了……那也是条小性命啊……她身子金贵,我孙子就不是命了?”
胡飞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话更是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硬声斥道:
“妈!人都还昏迷着呢,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还孙子?现在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他心里那个悔啊。
本来媳妇小产他就该拦着的。
都是他妈天天一个丫头片子的念叨,才让他动了歪心思。
他既恼母亲不分轻重,又心疼床上躺着的媳妇,眉头拧成一团,语气不免就加重了。
“妈,你够了!人都昏迷不醒了,你不担心她安危,就只知道哭孙子,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秀琴被儿子这么一呛,当场就变脸了。
都怪王红梅!他儿子啥时候敢这么跟她说过话?
不服气的嘟囔:
“有啥用?她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往后还能不能生都不知道,我看她也没啥用了!”
这话一出口,不光医生皱紧了眉,连旁边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侧目。
医生冷冷瞥了李秀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病人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再劳累受气,以后能不能生育还真不好说。真要出了大事,后悔的是你们一家人。”
胡飞脸色瞬间惨白,却不敢拿他妈怎么办:
“妈你别再胡说了。”
李秀琴一听医生说以后能不能生育都悬,当场就变了脸,什么情分都顾不上了。
一把拽住胡飞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走!咱不管了!这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个种都保不住,要她有什么用!”
病床上的王红梅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胡飞……”
胡飞心里一紧,刚要扑过去,就被他妈李秀琴死死拽住。
“醒了也没用,这事让她娘家自己负责!没给咱们家留个后,还想让我们伺候?”
“要是真不能生了,直接离婚!”
胡飞被他妈拽得踉跄,看着床上的媳妇,心里一阵心疼。
可嘴唇动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妈……你小声点……”
李秀琴一看儿子这软蛋样子,气焰更盛,叉着腰就嚷嚷:
“小声什么小声!我说错了?她连个种都保不住,娶回来干什么!真不能生,就趁早离,别占着位置不下蛋!”
医生在一旁脸色铁青,刚要开口,胡飞连忙先拦着医生,赔着笑:
“大夫对不住对不住,我妈她也是急糊涂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转头又对着他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
“妈,求你了,先别闹了,红梅刚醒……”
医生真的懒得管这一家人了,又询问了几句就走了。
她本意是想提醒家属病人情况很危急。
没想到这老太太这么奇葩。
说这话还是个人吗?
不像话!
李秀琴还是不依不饶!
“刚醒怎么了?醒了就有理了?”
李秀琴一把甩开他的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我告诉你胡飞,今天这事你必须听我的!”
“这媳妇要是不能生,咱就换一个!不然我跟你没完!”
胡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李秀琴怕儿子犯糊涂,一想钱在自己身上,拔腿就往外跑。
等胡飞反应过来,他妈已经跑出门了。
50多岁的老太太,脚下生风一样,灵活得像个年轻人
“妈!你去哪儿啊!”
胡飞心里一慌,他一分钱没带呀。
也顾不上病房里的媳妇,赶紧追了出去。
李秀琴见儿子跟上来,也不跑了,正合她意。
她就是想把这个傻儿子引出来,省得他犯迷糊。
“你傻啊!她王红梅娘家不是有钱吗?咱不管,自然有人管!”
胡飞一愣,脚步顿住:“可是她……”
他丈母娘那么强势,上次是一点没管。
“可是什么可是!”李秀琴一把拉住他。
“医生都说了,她以后能不能生还不一定。真要是不能生,咱正好趁机离婚,一点不亏!”
胡飞听得一脸阴沉,离婚?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但是真不能生了,可怎么办呢?
见儿子脸色松动,她又趁热打铁:
“要是还能生,那更好办。看病花钱就让她娘家出,咱一分不掏,白捡个能生孩子的媳妇,这不赚大了?”
是这个理。
胡飞心里被这话一搅和,瞬间就偏了。
他想起王红梅娘家确实有些家底,结婚到现在就没少补贴。
眼下这情况,好像真如他妈说的那样,怎么算,他们家都不吃亏。
风一吹,对媳妇的那点心疼,荡然无存。
他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又被他妈说动了。
病房里,王红梅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丈夫和婆婆一前一后跑出去,没有一个人管她的死活。
难受!
好难受呀!
她一遍遍回想从前。
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省吃俭用,处处忍让。
想起对胡飞抱有期待,总觉得他会慢慢变好,会护着自己。
更想起当初,她妈是怎么拼了命拦着她嫁去农村。
说胡飞家条件差,婆婆难缠,日子不好过,说她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去了只有受委屈的份。
她偏不听,觉得是亲妈看不起人,为了胡飞,跟她妈吵了一次又一次。
她妈气归气,却从来没真放下过她。
怕她被婆婆拿捏,每次上门都硬气地替她说话,半点不让李秀琴欺负她;
就连上次她跟婆婆闹矛盾,也是她妈二话不说赶来替她出头。
可是最后呢?
反倒被她当成多管闲事,帮着婆婆一起怼亲妈。
直到此刻,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无人问津,她才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