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府中,汀兰院的丫鬟不算多。
世子爷喜静,加上对下人布置并不会太过精细要求,丫鬟们堪堪够用。
眼瞅着书房处并未有丫鬟打扫,柴扉便自告奋勇进去洒扫。
李嬷嬷十分赞赏柴扉,在其他丫鬟面前夸了她。
柴扉面上笑盈盈地承了这份赞赏,心里却有些发虚。
转头来到书房内,将门半掩着,在里面简单擦拭了一番本就干净的桌台地面后,便安安心心地摸起鱼、打起盹儿来。
屋内陈列家具本就每日都有人打扫,不必过于认真,上面扫扫尘土便可以了。
只是柴扉不想在众人忙碌之时太过瞩目,日日窝在耳房中睡觉。
时间久了,难免他人不会心生嫉妒、怨恨。
要想福气享得久,得好好收敛住,不能让旁人瞧见自个儿的幸福。
顾时一早便出门当差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柴扉原以为他中午不会回来,却不料在梦中迷迷糊糊之际,听见外边脚步匆匆忙忙的声音。
她不由多想,赶紧躲在书架后面犄角旮旯处,缩着身子,将脑袋藏在书架侧面。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顾时抬眼望去,却没见书房有打扫的丫鬟。
身后的长随一进到书房,便关了门,开始说起主仆之间才能听的话。
长随清风声音焦灼,带着几分怨念道:
“本来世子爷案子的线索好不容易摸到关键,江南那边线人递了话,密账抄底很快就能到手。
若想用人,就得用银子走动。沿运河一路驿站,马家船头都得打点,总不能用咱们的人去露面,很快就会被对方察觉的。
处处都要用钱,若他们手下人盘缠见底,怕是线索断了,就再难找回来。”
顾时垂着眼一言不发,手指一顿一顿地敲打在案上。
这一怨念说出来之后,越发不可收拾。
清风继续说道:
“前脚去了账房支银子,可结果账房掌事直接拿侯夫人令牌回话,说如今皇上下旨了,让王公贵族都厉行节俭,凡是府中之银过五十两,都得一一写清条例,最后让夫人亲笔过目审核。
那些人也不想想,锦衣卫办事,所有案件只能由皇上过目……怎能写清一条条例?
这还不算,临了了,夫人还让人传话,说世子身为锦衣卫,应当以皇命为先,国库空虚,更应带头节俭,不能因私废公,落人口实,免得引朝堂之人谏言。”
【因私废公?这从何说起。】
顾时查的是漕运贪腐,本就为国分忧,蛀空国库的硕鼠,替朝廷清除淤泥,可侯夫人竟把他查案所用银子变成铺张名头。
【侯府荣誉,应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是,侯夫人为何要制止顾时?按理侯府银子并不紧张。】
可柴扉仍未听见顾时有任何回应,她悄悄露出一只眼去偷看案桌前的顾时。
他收敛了恭谨,眉宇间有几分沉郁。
见主子不说话,清风叹气道:
“人人都道侯夫人对世子也好,可谁又知侯夫人暗地的心,早已向二爷偏得不知十万八千里了。
就说院里伺候的人手,二爷那边能足足多出汀兰院十几个丫鬟。
如今汀兰院中粗使的、贴身的,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从前侯夫人说的,给您挑的几个通房丫鬟,后面一个个调去外院打杂。
当年侯夫人是担心着您不近女色,日日用功罢了,才会用心挑选通房丫鬟。”
清风倒越说越气,柴扉听得心越来越凉。
【原来世子爷也没有表面那般风光呀】
顾时此时眉间郁色已然消散,言语间带着悲凉道:
“日后这些琐碎小事便不必再说,说多了徒增烦恼,却无计可施。我的月俸很快就能发下来,到时便能填上盘缠。”
清风道:“是。”
说是琐碎小事,惹人烦恼,可主子听了半天都未打断他,清风也不明白了。
顾时暗暗侧目,余光瞥见书架边缘露出一只小巧耳朵。
那耳朵透着淡淡的粉,窗外的光在烈日照射下透进来后,将耳朵边缘上的绒毛细密也显现出来了。
书架挡着她的大半身影,只能瞧见一点点脖颈,耳朵衬得越发小巧玲珑,一看便知是女子。
听了这么久,也该听出他在府中过活也不容易,对他生出怜悯同情之情,前两日的事便会淡忘,对他越发疼爱吧。
【也是够可怜的!】
顾时勾起唇。
果然,女子都有怜悯之心,不忍对身在苦难之人责备。
【我也真够可怜的,整的好不容易傍上新主,竟是过活也困难的!还想着抱着世子的大腿,安安心心过日子,看样子行不通,得另寻他路了】
顾时再次发现,他们之间毫无默契可言。
柴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比他年长几岁,若他们身份差不多,那柴扉就喊他弟弟。
弟弟长得好看,又是锦衣卫当差的,皇上眼前大红人,还偏偏不受继母待见,饱受苛待。
这不就是妥妥民间俗话话本子里写的主角背景吗?她不是看了许多话本子吗。
顾时沉着脸道:“你先下去吧。”
清风退下时,见主子脸色黑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多嘴说错话。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柴扉没再听见有人说话,正想着能不能出来喘口气儿——蹲久了也会浑身累。
顾时的声音冷冷地传到她耳边:
“出来。”
【又被他抓到了,又是在书房。书房这个地方,真的和我不太合得来】
顾时莫名来的闷气道:
“嬷嬷怎么教你的,怎的有了偷听别人墙角的坏毛病?”
柴扉僵着身子道:
“奴婢无心冒犯,方才在书房洒扫完毕,便躲在角落打盹了一会儿,不知世子回来。”
干差事偷懒总比偷听主子讲话的冒犯之罪要好些。
顾时冷冽审视的目光看她,问道:
“那你听到了多少?”
【完了完了,这顾时都不知审了多少犯人撒谎与否,他一眼便能看清,要是再撒谎被他抓住,那就罪上加罪了!】
柴扉硬着头皮道:“奴婢耳力不佳,倒也没听多少,只听到世子爷在府中过得较为艰难,奴心下怜惜,欲要流出泪来,便捂住耳朵,没再听下去。”
空气沉默了一瞬,四目相对。
顾时哼笑了一声,问:
“噢,那你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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