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外人信了这些无稽之谈，愿意被谣言蒙蔽，那便由着他们去说好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没法拦住，也懒得去拦了。
更何况老夫人一把年纪，怕也有些猜测，依旧能把我留在身边，没有要处置我的意思，说明侯府本身心中有数，会想办法将事端平息，不会让我平白受了冤屈。
若仅仅是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能击垮根基深厚的永宁侯府，那侯府这么多年的荣华安稳、门第根基，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你完全不必为此忧心。
而且，顾世子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到时候定会有另外一个名门正妻，我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他也绝不会娶我。
等到时候他一成亲，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柴扉这样通透淡然，海棠听了也慢慢抚平了心底的焦躁。
这些日子近距离相处下来，海棠总觉得柴扉变了，变得从容了，许多想法十分有理。
也许是汀兰院养人，跟着世子身边久了，也慢慢有了更多主见吧。
屋内才恢复片刻安静，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人恭敬请安。海棠心头一动，赶紧跑到偏房门口，撩开半边门帘，往外探头一看。
“世子回来了。”
【为何今日这么早下朝？莫非是知晓今日苏清婉会过来，特来与苏清婉见上一面？】
【罢了，是是非非都与我无关。】
顾时进入内阁，便察觉到满是低沉压抑的气氛。
祖母端坐在榻上，神色疲惫又凝重。见他归来，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有些怅然，也有些自责。
“今日苏家的女儿苏清婉独自登门了，那一身素衣，穿得跟丧衣似的，跪地请罪，把她种种不堪之事全部一一坦白。
老身也说不清楚，你心中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位苏家小姐。”
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是疑虑地说：
“可她今日所言，桩桩件件隐患重重，我心中明白，她这些阴私迟早都会东窗事发，瞒不住的。
我便干脆利落地提出退婚，只是不知会不会是一时冲动，做了一桩糊涂事呢？”
顾时抬眸，很是惊讶。
老夫人又继续说道：
“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只是听完她这一番说辞，满心不安，不愿你日后深陷泥沼，便赶紧想着帮你了结婚约。
如今我虽对他说了退婚之事，但定亲文书尚未正式收回，婚事也不算彻底断绝。若你喜欢这位苏小姐，依旧还有回转挽回的余地。
你正好回来，祖母便好好问问你的心意。若你真的心悦于苏小姐，执意要娶她，那便是祖母鲁莽草率，我自会去周旋补救。”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全然是以长辈心疼晚辈的心意说道。
“只是那苏清婉这样心性狭隘、名声破败、遇事只会撒泼要挟的女子，娶进门之后，必定后宅永无宁日。
我这一生，不想看到我的孙儿后半辈子受尽了委屈。
与其去娶那苏清婉，我宁愿降低门第，放下身段去选一位品行端正、安稳温顺的世家姑娘，也远比娶她强。
所以，此桩婚事全凭你的心意，你如实告诉祖母，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顾时听完祖母这样掏心窝子的话，也十分复杂。
他一直以来都有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慢慢长大后，听到那些下人所说，知道母亲从前在深宅之中步步为艰，最终含恨而逝。而祖母在侯府之中，明明已经执掌后宅权力，但最后没有为母亲讨回公道。
在他看来，祖母始终以家族颜面、门第利益为先，把侯府荣辱放在首位，是个冷酷的人。
而今日祖母竟能为了他不顾永宁侯府和苏家的门第联姻，以及外界也许会传来的流言蜚语，直接开口退婚。
祖母只一心顾虑他日后的日子是否舒心，是否会受委屈。
这样全然为他考虑的心意，顾时十分没有想到。
“祖母，你做的是对的。祖母做的决定，全然是为了孙儿着想。
说实话，起初对苏小姐孙儿确有几分好感。
她出身书香门第，又知书达理，言谈举止之间与孙儿有几分投机。平日虽只见过两面，但端庄得体，是世人眼中的标准佳妇，孙儿也觉得这门婚事尚可。
可后来几次相处，孙儿渐渐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面上端庄温婉，背地里对下人极为苛刻恶劣，动辄打骂责罚，心性狭隘善妒，容不得旁人忤逆她的意思。”
说起这些，顾时眼底很是嫌弃：
“只是那时婚事已经定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孙儿也不想让祖母和父亲忧心，不想因为一己私事搅乱了府中太多安稳，便一直压在心中，没有向长辈提及，想着日后将她娶进门，若能管教约束，总能让她收敛心性的。
我万万没想到，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赏花宴上对着满府宾客，竟能对侯府的人动手打骂，全然没有世家小姐的涵养与分寸。
我想着，她未跨进侯府大门便能如此嚣张跋扈，既不把侯府规矩放在眼中，也不尊重侯府的人。
若日后真是嫁进来执掌后院，岂不是要无法无天闹得侯府不得安宁？
孙儿对她早已没了半分欢喜，只剩厌恶和疏离。
只是碍于婚约礼法，不好直接跟她撕破脸皮，只想着缓缓图之，找机会解除婚约而已。
如今祖母替孙儿做了这个决定，了却孙儿心头一桩大事，免了诸多顾虑，孙儿心中只有感激，多谢祖母疼惜，为孙儿着想。”
老夫人这一听，终于是松下一口气，还好孙儿眼睛明亮，能早些看清那姓苏的真面目。
又听孙儿继续说道：
“祖母，我从来不求未来妻子出身何等煊赫，也不指望借着对方门第为侯府拉拢势力。
我永宁侯府的荣光从来不需要靠联姻来勉强维系。
门户兴衰家族前程，自有我们小辈扛起来，往后还有子子孙孙继续奋斗，该我们承担的责任，不会假手于他人。
若能娶一位品性端良的世家贵女安稳度日，自然是好事。
但若遇不上心意相合的，我断然不会为了家族利益随便将就一场利益婚约。
靠联姻绑来的体面，终究是长久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