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把她,按,在一张坚硬的太师椅上,不容分说地拿起粗麻绳,将她的手腕、脚踝,牢牢绑在椅身、椅腿上,绳结打得死紧,一圈又一圈,勒得皮肤发疼,甚至有些发麻。
绑好之后,婆子没有多留,转身就走,房门被轻轻关上,又落了锁,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姜衫坐在太师椅上,被绑得动弹不得。
她微微动了动手腕,借着衣袖的遮挡,指尖慢慢摸索,很快就摸到了藏在缝隙里的碎瓷片。
她攥紧瓷片,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切割手腕上的麻绳。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瓷片的锋利贴着麻绳,一点点划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每割一下,她就停下片刻,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确认守卫没有察觉,没有靠近,才继续切割。
粗麻绳虽厚,可耐不住瓷片锋利,加上她力道精准,慢慢地,麻绳被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只要再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挣脱。
她没有马上解开,点到为止,头转向前方,侧耳细听。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沉,很稳,踩在屋内的绒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姜衫的心上,让她越发警觉。
那人的脚步并不像普通青楼里的客那样急不可耐。
姜衫将手中的瓷片握紧。
装作被牢牢,绑住的样子,垂着头,肩膀微微紧绷,装作害怕、怯懦的模样,没有半点异常。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走了进来,随后,房门又被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外的一切声响。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很均匀而平稳。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周身的衣料随着走动,发出轻细而顺滑的摩擦声。
他走到姜衫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
姜衫蒙着眼,看不到他的模样,可她能通过他的举手投足,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
他身形挺拔,走路姿态周正规整,透着一股端方刻板的气质,一看就是平日里惯于端着架子的人。
他轻笑一声,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判若两类,稳的表里,藏着的是轻佻,再里面,全是肮脏。
片刻后,他扯开姜衫眼前的纱布,光线不算刺眼,但姜衫突然见光需要适应一小会儿,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刚要变得清晰时,眼睛又被遮上了。
……
姜衫有一瞬地错神。
啧,闹哪样?
随即人的说话声打破寂静。
“还挺安静,这般温顺,倒是合我心意。”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抬起姜衫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审视,细细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划过,那道淡粉色的曼陀罗刻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这花刻得恰到好处,干干净净的,模样也清秀,没有半点俗气。”
“气质也是,难得,看来这次是花了功夫的。”
他点评着,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刺耳。
姜衫浑身紧绷,装作害怕到极致的样子,微微,颤抖,垂着眼,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看似温顺,实则指尖已经紧紧攥住了碎瓷片,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手上。
那人见她这般怯懦温顺,彻底放下了戒心,以为她只是一个寻常被,掳来、不敢反抗的弱女子,没有半点威胁。
他放松了警惕,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这次又要来掀开姜衫眼上的丝绸纱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纱布的瞬间,姜衫猛地发力,手腕一翻,原本看似被绑住的双手瞬间挣脱,双脚也同时挣开麻绳。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利落至极,与方才的孱弱判若两人。
那人猝不及防,脸色骤变,眼中瞬间布满震惊,刚想开口呼喊,姜衫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迅速站起身,手肘凝聚力道,精准无误地狠狠撞在他肋下的软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让他瞬间失去反抗之力,又不会立刻致命,同时捂住他的口鼻。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唧,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要砸在绒毯上的前一刻,姜衫拉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扛在肩头上,轻轻放倒在地毯上。
那人瞪大双眼,后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姜衫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缓缓抬起手,扯下眼上的丝绸纱布,眼前终于恢复光明。
扫去门的方向,护卫员身影站得直直的,没有松动的迹象。
她这才安下心。
烛火跳动,照亮屋内,也照亮了地上晕倒的人。
姜衫低头看去,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此人面容极其普通,眉眼平平,丢在人群里,就是毫不起眼的路人,根本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可他的身形却极为周正挺拔,肩宽腰窄,养尊处优的贵气从骨子里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身上穿着一身藏青色云锦长袍,料子细腻光滑,泛着淡淡的柔光,衣身上织着暗金缠枝云雀纹,针脚细密考究,纹路精致华贵。
是个讲究人。
姜衫盯着他的身形、衣着,眉头微微一蹙,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好像在哪见过他,在哪呢?
她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多看几眼,先将此人的样貌记在脑子里,暗自留了个心眼。
确认此人短时间内绝不会醒来,姜衫又开始搜,他的身,竟然没有玉佩或玉牌?
她目光旁落,看到他的手上有块扳指,便径直拿下来,塞到腰间。
迟疑一瞬,又将人扛起,放到床榻上,用被子裹紧,扯下帘子,遮蔽了一切。
随后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就往窗边走去。
刚伸出手,想要推开窗户,耳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来自屋外,也不是来自门口,而是来自头顶的屋顶。
是某物与瓦片轻轻摩擦的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转瞬就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忽略。
姜衫瞬间警觉,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听力放到最大,再次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