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立刻松开手,逼问道。
“人还活着吗?被你们弄哪儿去了?”
周小虎猛地咳了两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知道还活不活着,反正人是往练兵场后面的蛇窟山去了,你去找找看吧。”
宋伊人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好好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具体在哪儿!”
周小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真的不知道,你别再掐我了,我知道的全都说了,呜呜呜……”
宋伊人没时间再多想,推开门,毫不犹豫地朝着蛇窟山冲了过去。
天色越来越黑,照进山里的光亮也越来越稀薄,整座山陷入一片死寂。
蛇窟山这几个字,从不是虚言。
整座山终年被化不开的雾气裹着,风又冷又黏,湿气像附在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走在山里,只能看清三步之内的景象,三步之外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和若有若无的蛇嘶声。
脚下没有一条正经路,全是苔藓和湿滑的腐叶,一脚踏错,怕是就要栽在这蛇窟山里,有去无回。
宋伊人在路上已经喊了人,让他们去求村里的乡亲们帮忙一起找孩子。
可她在这山里已经转了半个时辰,不仅没找到柔柔,连半个村民的影子都没看见,怕是当地人可不敢在这个时间上山冒险。
她不停穿梭,胳膊上被叶子和树枝划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稍微一动,就像针扎一样疼。
山里本就阴冷,温度骤降,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宋伊人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那阵尖锐的疼,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用手抠住岩壁,一点点艰难地往山上爬。
藤蔓从雾里垂落,她伸手拨开,指尖却摸到一截滑腻冰凉的蛇身。
宋伊人不敢停,更不敢闭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哑着嗓子继续喊柔柔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的嗓子早已喊得嘶哑,柔柔两个字在空旷的山里荡来荡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宋伊人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会不会是周小虎在骗她?会不会柔柔根本就不在这蛇窟山里?
她几近崩溃,却半步都不敢停。
她记得,周小虎原本不是个坏孩子。
周伟大哥还在的时候,周小虎一口一个姐姐地叫她,时常帮她做饭、割猪草,一脸天真烂漫。
可自从周伟大哥走后,周小虎就像变了个人,每次看她都带着浓浓的怨恨,仿佛是她害死了他的亲人。
宋伊人在石缝里艰难穿行,力气很快就被耗尽。
她扶着一棵粗大的树干,几乎要撑不住时,透过浓雾,却隐约看见了几道明亮的光。
“伊人大妹子,你找到柔柔了吗?”
宋伊人立刻应声:
“是乡亲们来了吗?我还没找到人,你们往北边找找看!”
那女人倒吸一口凉气,沉默片刻,才迟疑着开口:
“我儿子说,他知道柔柔在哪儿,只是那个地方……”
宋伊人瞬间忘了身上所有的疼,瞪大眼睛追着问:
“快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女人没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孩的呜咽声。
他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地喊。
“又不是我们逼柔柔去的,妈妈,你别打我……我们都讨厌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欺负她。”
“我们只是骗柔柔,说蛇窟山的蛇洞里有全世界最好吃的糖,只要爬进蛇洞就能吃到,柔柔想吃糖,我们给她指了地方,她就.....”
宋伊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无边的绝望从脚底一路淹到头顶。
蛇洞,据说里面盘踞着上百条蛇,柔柔竟然真的去了那种地方。
宋伊人咬了咬自己苍白的嘴唇,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强撑着起身,再次朝着蛇洞的方向爬去。
她双腿用力一蹬,一双大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宋伊人回头,才发现周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你知不知道蛇洞有多危险!”
“工作丢了我可以养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快和我回去。”
周恒一用力,直接把宋伊人搂进怀里。
他蹲下身,想把她扛在肩上强行带走。
宋伊人拼命挣扎、扑腾。
“放开我!不用你管!救不回柔柔,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你就算把我拖走,我爬也要爬回来!”
周恒下颌绷得死紧,一张脸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你抬头看看天上的乌云,连半点月光都透不出来,风也停了,气压低得吓人,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知道吗?”
“蛇窟山本就危险,蛇洞更是绝不能踏足的地方,你还要冒着雨往里闯,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远处隐隐传来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云层低得快要压到山顶,黑沉沉地罩在山头,连一丝风都没有,静得可怕。
宋伊人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
“我一定要救柔柔,还是那句话,救不回她,我良心有愧,更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首长!”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周恒闭了闭眼,藏起眼底所有情绪,抬手重重拍了拍宋伊人的肩膀。
“好。”
“我陪你一起找。”
宋伊人微微一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得可怕,她想不通周恒为什么要陪她一起冒这个险。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多想,撕下衬衫下摆一块布料,缠在手上,再次往前挪动。
湿气越来越重,越靠近蛇洞,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就越强烈。
耳边“嘶嘶”的蛇声不停环绕,她全身汗毛倒竖,后背冷汗直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往下看,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碎石坡;往上看,是无数毒蛇盘踞的山洞。
终于爬到蛇洞前的那一刻,宋伊人看见了自己苦苦找寻的人。
可脸上刚要扬起的一丝喜色,瞬间被更沉重的打击取代。
“柔柔……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