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在桃源村耽误了数日,齐昭一行人赶到归德州时,已是四月下旬。
原定在归德和开封停留的计划只得作罢,一路西行,马车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细细的尘烟。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变成丘陵,又从丘陵渐渐变成河谷。
田里的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翻涌成浪。
终于在五月初这天傍晚,一行人望见了洛阳城的城门。
暮色四合,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
齐昭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担的商贩,有推车的百姓,也有骑马的商贾,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瑜安也往外看了一眼,“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这洛阳城怕是比平日热闹十倍。”
阿蛮早就坐不住了,扒着车窗往外张望。
瑜安见状轻笑道:“我们在洛阳修整几日,赶了这么多天路,正好过个节,本宫也在洛阳四处看看。”
阿蛮欢呼,眼睛亮晶晶的。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沿着主街往里走,两侧商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齐昭的目光却被街巷间不时闪现的水光吸引。
“洛阳水系果然发达。”瑜安也往外看了一眼,“洛河、伊河、瀍河、涧水,四水贯都,名不虚传。”
马车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渐渐热闹起来。
虽是傍晚,街上的行人依然摩肩接踵,两侧的商铺张灯结彩,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粽子的、卖菖蒲的、卖艾草的、卖五彩丝线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将街道两旁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和艾草的苦涩,混着各种小吃的香气。
“好热闹。”齐昭忍不住感叹。
她在京城也过过端午,但也就她与齐老鬼两人简简单单包了顿粽子,远不如洛阳这般烟火气十足。
瑜安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家挂着悦来客栈招牌的店铺上。
“就这家吧。”她指了指。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阿蛮第一个跳下车,大步走进去订房。
掌柜的是个圆脸妇人,笑起来一团和气,见有客人上门,连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阿蛮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六间客房。”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银子,唤来店小二:“齐生,去把客官的马车卸了,牵到后院马厩里好生喂着。”
又转身殷勤地领着她们往楼上走:“几位客官来得巧,再晚些,这客房可就没了,过几日是端午,洛阳城里的客栈早就订满了,也就是我这还剩几间,专留给有缘人。”
阿蛮被她这话逗得一笑:“掌柜的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掌柜的一边引路一边絮叨,“几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头一回来洛阳?”
“是。”阿蛮点头。
“那可不能错过我们洛阳城的龙舟竞渡。”掌柜的推开六间相邻的房门,侧身让她们进去看看,“洛河上的龙舟赛,那可是咱们洛阳城百年的老传统了,年年端午,沿河两岸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瑜安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明几净,推开窗能看见街上的热闹景象,便点了点头。
“就这几间吧。”
掌柜的喜笑颜开,又絮叨了几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
安顿下来后,几人简单洗漱了一番,下楼用饭。
客栈一楼是大堂,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已经坐了大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靠窗的位置空着一张桌子,几人走过去坐下,阿蛮招了招手,唤来小二点菜。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招牌菜是洛阳水席,还有胡辣汤、不翻汤、浆面条……”
阿蛮听得头晕,转头看向瑜安。
瑜安倒是干脆:“随便上点,够六人吃就行。”
小二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菜便上来了。
阿蛮阿飞阿远都吃得很欢,筷子不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称赞厨师手艺,给对方夹菜。
南宫自从在陵墓中不知见到什么幻觉之后,似乎更加郁郁了,这段时间一直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是默默地自己吃自己的。
齐昭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
瑜安吃得不多,目光却一直在四处打量。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穿绸着缎的富商,有粗布短衣的百姓,也有几个身着长衫的读书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话题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生意买卖,偶尔有人提起朝中事,很快便被旁边的人按住,压低了声音,不敢多说。
倒是邻桌的几个老头,喝着酒,聊着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她们耳朵里。
“……听说了吗?今年洛河上的龙舟赛,怕是办不成了。”
“办不成?为何办不成?年年都办,怎么今年就办不成了?”
“你是不知……”说话的老头压低了声音,“河里不干净,出事了。”
齐昭的筷子微微一顿。
另一个老头倒吸一口凉气:“你也听说了?水鬼那事……”
“嘘……”老头连忙摆手,“小声些,莫要乱说。”
“什么乱说,城内多多少少的,都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第三个老头插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洛河边上最近确实不太平,上个月到现在,淹死了好几个人了,官府说是意外,可哪有那么多意外?”
“就是,听说都是夜里落的水,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泡得都认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有个在洛河边打鱼的,说他亲眼看见过,半夜三更的,河面上飘着白影子,一闪就不见了。”
“白影子?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水鬼呗,找替身呢。”
几个老头越说越离谱,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齐昭侧耳听着,目光微微闪动。
瑜安显然也听见了,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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